皮皮童趣之波浪谷景区

冬

车子刚拐进坡道，远远就看见那块红彤彤的“波浪谷景区欢迎您”立在山丘上，像一双手，热乎乎地把我们迎了进去。停车场里停着几辆车，银的、黑的、白的，车顶晒得发亮，连车牌都清清楚楚——我们仨跳下车，小皮立马蹲下摸了摸地面：“哇，这地是烫的，还是红的！”他踮脚去够欢迎牌底下的小石子，一抬头，风就卷着细沙扑进他笑咧的嘴里。

停车场空旷又敞亮，几棵光秃的树站在边上，像站岗的小哨兵。那行红字就趴在山坡上，不声不响，却让人一眼就记住——不是“欢迎光临”，是“欢迎您”，像熟人招呼老朋友回家。小皮绕着车跑了一圈，突然指着山坡喊：“妈妈你看！字在笑！”——原来阳光斜斜一照，红漆边缘泛着金边，真像弯起的嘴角。

小皮站定在那块“我到火星了”的广告牌前，仰着小脸，手叉腰，身后是起伏的红山和原木平台。他忽然踮脚，伸手去够广告牌上宇航员的头盔：“我要先借他头盔用用！”——风一吹，他额前的碎发飞起来，像一小簇不肯落地的火苗。

木质平台的栏杆温温的，小皮趴在上面，把脸贴在铁链上凉一凉。他指着远处说：“那山不是山，是浪！”——果然，赤红的岩层一层叠一层，弯弯绕绕，像被谁按了暂停键的巨浪。他妈妈笑着把卷起的野餐垫递给他：“那咱们就坐在这浪尖上，吃火星薯片。”

小皮非要去那条最窄的峡谷缝里“走钢丝”。他张开双臂，左脚踩左崖，右脚踩右崖，小身子晃晃悠悠，却笑得咯咯响：“我是波浪谷小侠！”阳光把岩石染成蜜糖色，他脚边的碎石滚下去，叮咚一声，像敲响了大地的铃铛。

他牵着大人的手，慢慢往峡谷深处挪。岩壁是暖的，手摸上去有点粗，像爷爷的旧毛衣。他忽然松开手，蹲下来，用小树枝拨弄岩缝里一株干枯的小草：“它是不是也偷偷来过火星？”——风从谷底爬上来，轻轻托了托他额前的头发。

台阶是木头的，踩上去有微微的弹劲儿。小皮一步三级往上蹦，马尾辫甩来甩去，红色背包在背上一颠一颠。他忽然停住，指着远处：“桥！红桥！像糖葫芦串起来的！”——那座悬索桥横在两山之间，红得明艳，又静得笃定，仿佛不是桥，是大地伸出来的一根温柔手指。

他非得数清桥上有多少块玻璃：“一、二、三……哎呀，数着数着它就晃啦！”他趴在栏杆上，小脸被阳光晒得发亮，脚尖还忍不住轻轻点地，像在给整座桥打拍子。桥下是深谷，风从那儿涌上来，把他的笑声吹得又高又远。

下台阶时他不肯扶栏杆，偏要踩着黄条纹的边沿走：“这是我的太空轨道！”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直伸到山崖底下，和几株枯草的影子手拉手，排成一队小小的、晃晃悠悠的宇航员。

下山路上，他忽然蹲下，从石阶缝里抠出一块小红石头，攥得紧紧的：“这是波浪谷的星星碎片！”——石头温热，带着阳光的余味，他把它塞进裤子口袋，像藏起一个刚刚降落的秘密。

傍晚我们坐在坡上吃苹果，小皮把果核埋进红土里：“等它长出波浪树，我就建一座火星幼儿园！”风掠过山脊，卷起几粒细沙，落在他睫毛上。他眨眨眼，没擦，只望着远处起伏的赤色山峦，小声说：“妈妈，明天我们还来，我要教浪花唱歌。”

——皮皮的童趣，从来不是画在纸上的，是踩在红岩上的脚印，是卡在峡谷缝里的笑声，是把整座波浪谷，当成他刚刚降落的、热乎乎的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