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娘家

暖阳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2px;">  漫漫娘家路,一岭一洼皆故土,一草一木总关情。那塌陷的窑洞、斑驳的院墙、掩埋的柴门、炊烟袅袅的老屋,还有记忆里门前那棵高大的皂角树——每一步,都踏在记忆的褶皱里;每一眼,都撞见岁月深处的自己。</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2px;">  俺和舅家同村,舅家,也是我的老家。九十岁的老妈,视力模糊,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步履蹒跚,被搀扶着颤巍巍踏进娘家的栅栏门,就像一枚被时光吹回枝头的老叶。她挨着娘家嫂子坐下来,贴近耳根唤一声“嫂子”,而对方却笑着不语,一脸茫然;老妈声音哽咽,想再喊一声“嫂子”,怎奈眼眶一热,泪便滚落下来。妗子忙用粗糙的手背一遍遍抹老妈脸,嘴里不停地劝:“别哭,别哭,不哭了……”话未说完,自己也早已泪流满面。我给她掏点钱,她却笑着推开我的手,死活不肯接——原来最深的乡愁,是连名字都认不全,却仍本能地表达着曾经的那份亲切。</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2px;">  年年回舅家,旁人都是拿着花样饮品,礼到即走,水米不沾牙,我却刻意拿点生活实用品,总要第一时间走进厨房挽起袖子洗菜、生火、淘米、刷碗、烧灶。表弟未成家,因病手脚不利索,还要照顾年迈痴呆的妗子。表弟家米面盈仓、鸡蛋成筐、油炸点心堆满盆钵,清澈的自来水引自山间,哗哗流着不花钱,劈好的干柴垛得比人还高——缺的,从来不是吃食,而是灶膛里那簇为亲人燃起的火光。我愿以烟火为礼,不让他们觉得寒凉,只让这方老屋,再暖一回。</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2px;">  离开舅家后,顺道去看望堂姐。她的小儿子年前摔断了腿,大儿子日日送饭上门。因她神志恍惚,怕走失,只得将她牢牢锁在院中。堂姐和妗子一样,时而清醒,时而迷离,连儿女的面孔也辨不真切;可只要见我进门,眼泪便毫无征兆地涌出,喃喃念着:“来了,啥也没吃,连一口水也没喝……”临走时,她定要拄拐起身相送,哪怕步履踉跄、身子打晃,也执意挪到车旁,目送我们远去——那微驼的背影,比任何言语都更执拗地写着:不舍,是亲人之间最沉默的告别。</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2px;">  衰老,从不喧哗,却悄然染白鬓角、模糊视线、松动记忆,把熟悉的人名变成雾中轮廓,把熟悉的路走成迷途。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直到某天,看见他们叫不出亲人的名字,才恍然:原来生命最深的功课,不是奔赴远方,而是俯身牵住正缓缓松开的手。请别总拿忙碌作借口,忽略了身边最重要的那个人。别让“等有空了”成为你空口的承诺,时光,绝不会等你。珍惜每一次相见,就能少分遗憾。回娘家,回的何止是旧屋老巷?那是我们从生命源头出发,又以温柔折返的归途!</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