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梦溪笔谈》与随州的渊源

旭日东升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昵称:旭日东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篇号:165007249</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提起西欧近代思想解放浪潮,文艺复兴无疑是浓墨重彩的一笔,而作为文艺复兴发源地的意大利,诞生了一位旷世博学家——达·芬奇。他以《蒙娜丽莎》《最后的晚餐》等画作名垂千古,更在科学、机械、建筑、水利、军事、考古、医学等诸多领域造诣精深,是人类文明史上的全才典范。</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少有人知的是,早在达·芬奇诞生四百余年前的北宋,华夏大地也走出了一位博学通才、冠绝古今的奇才,他就是被后世誉为“中国科学史上最奇特人物”的沈括。他既是北宋朝堂上杰出的政治家、外交家,更是中国历史上首屈一指的科学家,天文、数学、物理、化学、地质、气象、地理、农学、医学无一不精,以一部《梦溪笔谈》,铸就了中国古代科学的不朽丰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沈括生于北宋仁宗天圣九年(1031),卒于绍圣二年(1095),祖籍浙江钱塘,出身书香仕宦门第,父亲与伯父皆为进士及第。自幼天资卓绝的他,是旁人眼中天赋异禀的少年英才,更幸得饱读圣贤典籍的母亲许氏悉心教导,自幼辨识古籍中的鸟兽纹样,埋下了探究万物的种子。父亲沈周宦游四方,辗转各地任职,成为沈括行走天下的“移动学堂”:汴京运河的帆影、闽南山林的烟瘴、巴蜀栈道的险峻,一路山河见闻,早早拓宽了他观天地、察万物的眼界与格局。</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沈括与我的家乡随州,因一场人生贬谪结下了不解之缘,而这段岁月,也成为他人生与学术生涯的关键转折点,为《梦溪笔谈》的诞生埋下了至关重要的伏笔。北宋元丰五年(1082),永乐之役惨败,沈括因战事失利获罪,被责授均州(今丹江口市)团练副使,贬至随州安置,自此在随州度过了三年谪居时光(1082—1085)。这三年,是他政治生命的终结之时,也是他人生中最失孤苦、困顿寂寥的岁月。</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恰恰是在随州这段远离朝堂纷争、行动受限的幽居日子里,沈括彻底抽身于政治漩涡,将毕生心力倾注于热爱的科学研究。他开始系统梳理平生所见所闻、所学所悟,搜集考据资料,构思著述框架,为《梦溪笔谈》的撰写完成了海量的前期筹备。随州的三年,是沈括从仕途重臣转身为潜心治学的科学家的核心节点,完成了人生角色的华丽蜕变。</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当年沈括经陆路抵达随州光化铺时,恰逢大雨滂沱,满心惆怅的他挥笔写下《光化道中遇雨》:“望远初翻叶,随风已结阴。雨篷宜倦枕,乡梦入寒衾。蓑笠侵郧俗,溪山动越吟。烟波千里去,谁识魏牟心。”诗句道尽孤身贬谪的孤独与无奈,身披郧地蓑笠,方知异乡风俗,随州的青山绿水,反倒勾起了他对江南故乡的深切思念。</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抵达随州后,沈括孤寂栖身于法云禅寺,一住便是三年,生活陷入灰暗困顿。他曾登临随州汉东楼,念及孤身漂泊、亲朋隔绝、行动受制,悲从中来,写下《登随州汉东楼》:“野草粘天雨未休,客心自冷不关秋。寨西便是猿啼处,满目伤心悔上楼。”</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诗中以“野草粘天”“秋雨连绵”隐喻自身的政治困局,“猿啼处”暗合永乐城惨败的锥心之痛,“客心自冷”道尽贬谪后的孤寂凄清,“悔上楼”则藏着对半生仕途的深刻反思。自然景致与人生创伤交织相融,尽显他从政坛转向学术著述的复杂心绪。</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满目伤心悔上楼”,是沈括谪居随州的一时心绪。流传至今的《入随州》一诗,同样写尽客居愁绪:“旌旗袅袅入随州,江涨祥烟散复收。千里故乡千里梦,一声残角一声愁。月明涢水鱼龙夜,霜满乾坤鸿雁秋。黄耳不来家信远,西风肠断白云楼。”字字皆是天涯孤客的悲凉与思乡之情。</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三年随州谪居,沈括从朝堂重臣沦为闲散谪官,昔日门庭若市,如今门可罗雀,尝尽世态炎凉,看透官场倾轧的冰冷与残酷。但他并未就此沉沦,自幼对万物充满好奇、凡事穷究事理的他,终于得以抛开政务纷扰,专心投身于痴迷的研究之中。</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沈括在随州借居的法云禅寺,其具体地址并未记载于历代《随州志》之中。在这三年里,他潜心编绘当时世界上精度最高的实测全国地图——《天下州县图》,这是他酝酿已久的心愿,只因昔日公务繁忙未能着手。闲居随州期间,他精描细绘、反复修改,最终完成了高近4米、宽3.3米的总图,另有19幅分图,堪称古代地理测绘的巅峰之作。</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身为科学家与文人的沈括,在随州被困期间,还着手整理平生对各类科学现象的观察研究资料,考据朝廷典故、先贤旧事,这项浩大的工程,成为他晚年生活的核心。他不问政事、不结旧友,执笔墨梳理科技、艺术、医药、历史、地理等领域的研究心得,正式开启了《梦溪笔谈》的构思与素材筹备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以说,随州是沈括人生的转折之地,他在学术研究中找回了真正的自我,寻得了此生的使命。人生失意时的沉思,让他回望二三十年的仕途生涯,生出对官场的悔意,也悟出了人生新的真谛,心境渐渐归于平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元丰八年(1085),宋神宗驾崩,宋哲宗继位大赦天下,沈括将在随州精心绘制的《天下州县图》呈报朝廷。这部科学精准的地图,让宋军防御体系首次建立在科学实测的基础之上,沈括因此获哲宗嘉奖,获准“任便居住”,得以迁居江南秀州,心境亦随之豁然。元祐四年(1089)九月,沈括举家迁至润州,接续在随州未竟的著述,最终在镇江梦溪园完成了传世巨著《梦溪笔谈》。</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沈括在《秀州谢表》中以“三年无半面之旧,一日见平生之亲”,感慨离开随州时的心境,“重见故里,获庇余生”,寥寥数语,道尽三年随州谪居的孤苦落寞。但沈括绝非随波逐流的庸人,而是逆境中坚守本心、逆流而上的倜傥奇才。如今,他当年栖身的法云禅寺早已损毁无迹,而登临过的汉东楼,依旧矗立在随州草甸子古街,见证着这段千年往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随州的日子里,沈括虽无行动自由,却完成了《梦溪笔谈》的素材搜集、整理与初稿撰写,同时绘成《天下州县图》,在科学与地理研究上取得重大突破。不妨大胆设想:若沈括未曾贬谪随州,或许能仕途顺遂、出将入相,但那个名留青史的科学家沈括,或许便会湮没于朝堂纷争之中,与历史失之交臂。</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沈括一生著述颇丰,史载有22种155卷,其中最负盛名的便是《梦溪笔谈》。这部综合性百科全书式著作,涵盖自然科学、工艺技术、社会历史等诸多领域,天文、数学、物理、化学、生物无所不包,学术价值无与伦比,被英国科学史专家李约瑟盛赞为“中国科学史上的里程碑”。</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关于《梦溪笔谈》的撰写时间,学界虽有不同说法,但公认其最终定稿成书于镇江梦溪园,而随州的三年,正是这部巨著思想沉淀、素材积累的核心“孕育期”。若无随州这段被迫幽居的岁月,便难有这部不朽经典的诞生,随州,是《梦溪笔谈》的精神转折地与重要起点。宋史学家李裕民在《关于沈括著作的几个问题》中明确指出:“作于1082年,沈括在随州安置后,至迟在迁居润州梦溪园之初已完书。”</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遥想公元1082年,51岁的沈括住进随州一处废弃道观。旁人贬谪多赋诗抒怀、叹穷嗟卑,他却执笔记下:“今日观磁针偏东二度……”他的日常,满是超越时代的科学探索:清晨挖蚯蚓勘测土质,顺势改良出“随州抗旱垄作法”;午后以铜壶滴漏校准日晷,发现冬至日影误差,推翻沿用百年的《崇天历》;傍晚熬制阿胶时突发奇想,探究胶质凝固差异,完成世界最早的“热胀冷缩”实验;更组建北宋首个民间“药物对照试验组”,比欧洲早600年记录麻醉剂量与副作用,其科学探索精神,令人叹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今我们享受着北斗定位、医学检测、现代影像技术带来的便利,却不该忘记,九百多年前,那位被逐出权力中心的老者,在随州一间漏雨的屋舍里,以毛笔为笔、月光为墨,为中国科学埋下了第一颗智慧的“种子”。正是随州这段特殊的谪居经历,让这位旷世通才得以潜心钻研,最终孕育出集前代科学之大成的《梦溪笔谈》。</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梦溪笔谈》中,记载了诸多随州的风物人事,成为解读宋代随州历史的珍贵文献。《李遥买杖》就是其中涉及随州的一个故事。彼时随州大洪山区有个叫李遥的人,他杀了人后逃亡到了秭归。过了一年,李遥在集市上看到有个在出售拐杖的人,因为价钱便宜,就买了下来。这时秭归城中恰好又有一个村民被人所杀,官府正在抓捕凶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被害人的儿子在街上看见李遥,认出了拐杖,说:“这是我父亲的拐杖。”于是就向衙门报了案。衙役们把李遥逮住,经验证,果然是被害人的拐杖,一切拷打的手段都用尽了。李遥确实是买的拐杖,然而卖拐杖的人已不见了,李遥无法还给自己清白。</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官府于是又对李遥进行审问,问李遥是哪里人,李遥无法隐瞒,说出了自己的真实住址。秭归县衙与随州地方官府取得联系后,意外得知此人就是大洪山杀人潜逃的嫌犯,于是大洪山杀人案告破。该故事通过偶然事件串联两起命案,反映了古代司法对物证依赖的局限性。沈括这则短文,融合了悬疑、巧合与哲理因素,李遥的遭遇能引发对于“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深刻思考。</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沈括在书中还提及,随州是北宋茶税重地,与光化军并列征收“祖额钱”,印证了宋代随州在茶叶贸易中的重要地位;他曾在随州得到一枚玉琥,玉色微红,艳如美人醉颜,温润明洁,人称玫瑰玉;随州医生蔡士宁珍藏的息石,色如辰州丹砂,光亮可鉴,还可入药,如今随州仍产此名贵中药辰砂,地质普查亦证实当地有辰砂矿藏。</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异事”篇中,他记录了随州民间窖藏金饼、襄阳随州一带出土“柿子金”的见闻,还考据了古籍中“金饼”的由来;元丰年间随州巨雷断树,他在树下拾得“雷楔”,并如实记载其石质斧形的样貌。这些关于随州的真实记录,还原了宋代随州的社会风貌、物产资源与奇闻轶事,让《梦溪笔谈》成为随州历史文化的珍贵载体。</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古往今来,如沈括一般跨界通博、才学卓绝的奇才,寥寥无几。他一生勤学奋进、见识超卓、才干卓越、贡献卓著,论治国理政、经世济民之才,北宋一朝唯有范仲淹、王安石可与之比肩;而论科学素养与创新发明之成就,当时无人能望其项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深耕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首创隙积术、会圆术,开辟数学研究新领域;科学推断华北平原由河流泥沙沉积而成,首次提出“石油”这一科学命名;身为政治家、军事家与改革家,他投身王安石变法,推行富国强兵之策,整顿财经、改革军制、巩固边防,出使契丹力挫外敌图谋,官至三司使、翰林学士,政绩斐然。</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沈括的一生,诠释了挫折的真正意义:挫折是人生必经的磨砺,只要不曾被其打倒,便会让人愈发强大、清醒与从容。他是超越时代的孤独先知,以科学思维照亮蒙昧的岁月,其人生无悲戚之态,唯有坚守求索。如今,《梦溪笔谈》已被译成多国文字,在世界范围内广为流传,影响深远。</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千年回望,沈括以一生心血,点亮了中国古代科学的璀璨星空。《梦溪笔谈》如一颗明珠,穿越千年时光,依旧照耀着后世的科技之路。1979年,中国科学院紫金山天文台将1964年发现的小行星2027命名为“沈括星”,以纪念这位科学巨匠。世界曾亏欠他一个应有的赞誉,而历史,终为他矗立起一座不朽的丰碑。</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