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泛黄，爱未松绑

暖阳

今晚闲来无事，我打开衣柜，目光忽然被角落里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白色海军领校服牵住了。

这次从云南回娘家，我除了身上穿着的一套衣服和内衣内裤外，没有带其他衣服。前两天，妈妈帮我找换洗衣服，从她和爸爸结婚时置办的那口老式喜柜里，翻出了我高中时代的校服。那口柜子比我的年纪还大，枣红的漆面已经有些斑驳，却依然是家里最金贵的物件——妈妈总说，那是她出嫁时唯一的新家具，装着她二十岁那年的欢喜，也装着这个家四十多年的光阴。没想到，我的青春也被她一并收在了里面。

校服被叠得方方正正，像一块被时光压平的记忆。除了白色的塑料纽扣因为岁月流转微微泛黄，领子背后的缝线有几处炸开，裙裤的松紧带早已松弛，整件衣服竟完好如初，甚至闻得到一股淡淡的樟木香——那是喜柜特有的气息，混着妈妈的温度和光阴的味道。

我抖开上衣，套在身上，对着镜子系扣子时，手指触到那些泛黄的纽扣，竟有些恍惚。领子依然妥帖地披在肩膀。镜子里的我好像还是十八九岁的样子，又好像不是——分明是同一张脸，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岁月走过的痕迹。

那一瞬间，我仿佛真的回到了豆蔻年华。

我看见自己穿着这身校服，骑着单车穿过初夏的梧桐树荫，书包里装着没做完的试卷；看见自己坐在教室里偷偷照小镜子，用小刀在桌角一笔一画地刻下喜欢的歌词；看见高考前那个闷热的晚自习，我趴在桌上，听着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那些以为早已模糊的画面，忽然间清晰得触手可及，甚至连衣领上洗衣粉的清香，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爸爸今晚去看舞龙刚好回到家，看见我穿着校服站在那自拍，愣了一下，笑了：“哟，还是这么合身，跟没长个儿似的。”他走过来，帮我拽了拽衣角，又翻起领子看了看，“炸线的地方叫你妈给你缝缝，松紧带也让你妈换根新的，还能穿。”

我点点头，喉咙却有些发紧。

这么多年，妈妈把我穿小的衣服洗干净、叠整齐，收进她最珍视的柜子里。她替我保管的，何止是一堆旧衣物？那是她替我收着的整个十八岁——那些回不去的晨昏，那些褪色的欢笑和眼泪，都被她小心翼翼地封存在樟木的香气里，等我某一天偶然打开，与从前的自己重逢。

夜深了，我换下校服，重新叠好，放回衣柜最深处。我想，我也要买一口这样的柜子，把孩子们的年少时光妥帖收好，就像妈妈为我做的那样。

有些东西，旧了才最珍贵。有些爱，要穿过岁月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