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人日节：说说一碗面里的风俗雅趣

郝喜芳

　　启明星落进灶台上的青花海碗，银丝面在热汤里舒展开来。这是正月初七的清晨——人日，也是这片土地上每个人的“集体生日”。

　　去年的春节系列文章里，我写了女娲抟土造人的神话，写了千年传承的仪轨。今年，我想把目光收得更近些，就停在厨房的案板边，停在百姓厨房的面香里。因为所有的宏大叙事，最终都要落回人间烟火；所有对生命的敬畏，都揉进了正月初七这团柔软的面里。

　　正月初七吃面条，这个习俗朴素得近乎本能。在山东，在河南，在东北人家的厨房里，这一天的主食必定是面——长长的面，细细的面，滑进锅里像银鱼入水，捞进碗里如素练堆雪。老人们说，这面要“拴”住岁月的腿，让日子走得慢些，让人活得久些。这大概是中国人最直白的生命哲学：长生不老不可能，健健康康的能多吃几碗家里的面，就是福气。

　　但人日不止有面。若往南走，过了长江，风俗便活泼起来。

　　在我居住的广东，尤其是潮汕的人家，初七清晨的菜篮子里必定装着七种蔬菜：芹菜、蒜、葱、芫荽、韭菜、芥菜、春菜。她们不说“买菜”，说“采七样羹”。每样菜都有它的隐喻：芹谐音“勤”，蒜谐音“算”，葱谐音“聪”——把勤奋、精算、聪明都煮进一锅，这哪里是羹汤，分明是给新的一年熬的“人生哲理汤”。闽南、客家人也各有各的“七宝羹”配方，菠菜、白菜、厚瓣菜轮番登场，不变是“七”字，应和着初七的“人日”，也寄托着“七彩纳福”的期盼。

　　广东正月初七最热闹的是在广东沿海。捞鱼生，这个从南洋“游”回来的习俗，现在成了人日餐桌上的狂欢。一大盘生鱼片、萝卜丝、黄瓜丝、芝麻花生碎，众人围坐，筷子齐下，一边高高挑起食材，一边齐声高喊“捞起！捞起！”——挑得越高，喊得越响，来年的运势就越是“风生水起”，这哪里是吃饭，分明是一场用筷子完成的析福仪式，满堂欢声笑语， 把整个正月的气氛推向高潮。 现在广东人已经把这个节日的风俗变成了日常，有一次我们全家去广东顺德吃美食，就听一桌的食客都站起来，在那一边在海底捞的锅里捞着啥？一边大声的喊着口号，喊的啥也听不明白，（我听广东白话如同听外语）我好奇的问服务员，她笑着说他们喊“捞起捞起”。看看正月初七的风俗对人们的影响多么深刻。

　　古时候，女人们很重视这一天，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们用彩绸、金箔剪成小人形状，戴在发髻上，叫“戴人胜”；或者剪成花朵的样子，送给闺中密友，叫“赠花胜”。屏风上贴一个，窗户上贴一个，走到哪里都有人形相伴，仿佛在提醒天地：这个日子，属于“人”自己。这习俗在唐代最盛，皇帝要给大臣赏赐“彩缕人胜”，大臣们戴着它上朝，满朝文武都是“人形花胜”在晃动。

　　也有些禁忌，带着农耕时代特有的敬畏。在山东许多地方，初七这天，针线筐要收起来，妇女们绝不碰针。老话说得直白：“人日做针线，专扎婆婆眼”——虽是玩笑，却藏着对“人日”的敬重：这一天是所有人的生日，就该歇着、乐着、好吃好喝着。山西有些地方忌用针、不纺线、不磨刀；江苏一些地方这天不出门、不拜年，在家吃米团子保平安。安徽人吃饭忌喝汤，说是喝了汤，出门就会碰上下雨。这些规矩听起来“迷信”，细想却可爱：不过是想借着“禁忌”的名义，让人们在这一天里，善待自己，善待他人。更有趣的是占卜。古人相信，人日的天气预示着一年的吉凶。如果这一天晴朗无云，那就是好兆头，“人民安，君臣和会”；若是阴霾风雪，就要担心“灾祲”降临。山东寿光一带，人们会在人日削三寸木片，联以丝车，悬在高竿上“验风占岁”。现在，我们早已不信这些，但清晨推窗，看一眼天气晴好，心里仍会泛起一丝欢喜——这大约就是刻在文化基因里的本能。

　　从北方的长寿面，到南方的七样羹，再到沿海的捞鱼生，人日的食俗千姿百态。但无论吃的是什么，那份对生命的礼赞是共通的。中国人不常把“生命可贵”挂在嘴边，却用一碗面、一锅羹、一道菜，年复一年地表达着对“活着”这件事的珍重。

　　面条是拴岁月的绳，七样羹是人生的五味，捞鱼生是向上的呐喊。而所有这些仪式，最后都归于同一个朴素的愿望～～岁岁年年，人常在。

　　正月初七的太阳升起来了，穿过窗户，照在餐桌上。端起那碗面的时候，我们不仅在咀嚼麦香，更是在咀嚼千年文明对“人”的理解：人是天地间最珍贵的造物，理应在一年之首，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节日。这，就是中国人给生命的最高礼遇。

　　我祝您在这个“人日” 里，吃一碗顺顺溜溜的长寿面，捞起一整年的风生水起！

　　今天是人日子，可以为家人祈福，对着镜子念念这段话，（在网上查到的）这也是也是一种仪式感：我已新生。借天利好运连连，天喜。地喜人喜。财喜，家喜，事喜，业喜。七喜临门！七星高照真福气，七彩祥云铺运气。七星拱月送财气，生活处处有人气！愿我的家人平安顺遂！家和万事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