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大西北的黄土地上,以杏树居多,无人栽植,自发生长,随意丢弃的一粒杏核依托地气默默长成大树,花朵迎风盛放,六月份果实挂满枝头,熟透了落入土地繁衍生息,若无人砍伐,几年光景就能密密匝匝挤满整道山梁。</p><p class="ql-block"> 我婆家在群山深处,冬天几无绿色,满目皆是苍黄,羊群走过的地方,有了细细碎碎的小路,播撒着星星点点的粪粒,嵌进松松软软的土层里,来年雨水充足的话,小草错综蔓延,山又恢复了原来郁郁葱葱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大年初一,每家每户都得着急回老家拜“影”,这是老祖宗留下的念想。所谓“影”,便是祖辈的画像,被郑重地挂在堂屋正中,素净庄重,一眼望去,后世们便知根从何处来,人往何处去。山里的人,不讲究繁文缛节,却把这份敬祖的心意,看得比什么都重。兄弟子侄每年轮流着供奉老“影”,初一一大早,各家的男人都张罗着领上自家的老人、婆娘、孩子们赶往供“影”的那一家。堂屋里早已生起暖炉,香火轻烟袅袅,绕着祖辈的影像缓缓上升,平日里冷清的屋子,一瞬间便有了烟火气。长辈们领着后辈依次上前,躬身行礼,没有高声喧哗,只有心底默默的念想,祈愿先人护佑全家平安,护佑这黄土地风调雨顺,护佑山里的杏树年年开花,羊群岁岁兴旺。孩子们虽不懂太多深意,却也学着大人的模样,规规矩矩地叩首,把这份刻在骨血里的规矩,悄悄记在了心上。拜完影,一家几十口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乎且丰盛的年饭,唠着山里的家常,聊着明天的打算,热热火火、喧喧闹闹,只是今年四大因为瘫痪而缺席,三妈由于心衰不能下地,父辈们又老了一岁,翻山越岭都大不如前了,只坐在院畔笑看子孙们高谈阔论,追逐打闹。</p><p class="ql-block"> 山路蜿蜒,依旧是冬日里苍黄的底色,唯有远处的杏树,枝桠遒劲地伸向天空,像守着这片土地的老者,沉默却有力。风掠过山梁,卷起细碎的黄土,却吹不散亲人们心里的热火劲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