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2002年5月,中共广西百色地委调整共青团百色地委领导班子,我由团地委书记调任田林县委副书记(正处长级)。5月31日,地委召开干部集体谈话会,正式宣布任免决定。走出办公楼,我的心早已飞向田林这片热土。</p><p class="ql-block"> 6月1日上午,田林县委办公室副主任闭祖进专程到百色接我赴任。抵达时,县委书记莫一平正主持县四家班子联席会。见面会上,我郑重表态:今日入田林,便是田林人;此后说田林话、喝田林水、办田林事。时值班子换届,各级干部陆续到岗,县里暂无周转用房,原计划使用的审计局旧宿舍楼尚未腾空,我与几位同志临时安置在宾馆,我则住在县政府大院旁的旧居里。大家来自五湖四海,只求安身、不问条件,毫无怨言。</p><p class="ql-block"> 初到田林,便遇一桩棘手事。一天深夜,窃贼从宾馆后窗潜入,盗走钱包、手机、手表等财物,从前门从容离去。次日清晨,众人见大门洞开,误以为保洁打扫,询问后方知失窃。所幸我住处偏僻未受波及,几位县领导财物尽失。我当即向县委书记报告,按指示迅速召集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及刑侦大队民警开会,通报案情、强调保密,要求限期破案。一月后,窃贼再次流窜作案被抓获,我当即嘱咐公安局长覃昭斌对办案民警予以表扬。不久,干部周转房完成腾退安置,我住进四楼一间45平方米的宿舍。</p><p class="ql-block"> 到任后,我首要任务是摸清县情:通读《田林县志》,调阅近三年工作总结、县委全会及县“两会”材料;登门拜访老领导、老同志,虚心求教。曾任田林县委书记、后任百色地委书记的曾基瑞同志,对田林发展如数家珍,他叮嘱我:“登上老山观云海,不知何处是田林”,田林田林,一田二林,干事创业须紧扣“田”与“林”做文章。田林是广西面积最大的县,总面积5577平方公里,总人口约27万,聚居壮、汉、瑶、苗、彝等11个民族,少数民族占比超73%,民族文化绚烂多彩。全县生态优势突出,森林覆盖率超73%,林业用地700万亩,木材采伐量居广西首位,是“中国八渡笋之乡”——八渡笋纤维细嫩、营养丰富,曾为清廷贡品,获国家地理标志产品保护,种植面积24.9万亩,年产15.3万吨,已开发酸笋、即食笋等预制菜产品;同时也是“中国壮剧之乡”,北路壮剧起源于旧州镇,历经300余年传承,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至今仍在乡间传唱。彼时全县经济总量位居全市中上水平,发展基础扎实。</p><p class="ql-block"> 根据分工,我分管党务、群团、老干部工作,兼任县委党校校长。2002年10月25—27日,中共百色市第一次代表大会在百色城召开,出席代表462人。大会听取和审议马飚代表百色撤地设市筹备工作领导小组所作《抓住机遇,增创新优势,实现新跨越,为建设现代化新百色而努力奋斗》的报告。这是百色撤地设市后召开的第一次党代会,我作为党代表光荣出席。为建设百色文化名市,全市举办领导干部书法比赛,我挥毫书写“海为龙世界,云是鹤家乡”,荣获二等奖,作品编入《红土情韵》、刊发于《右江日报》副刊。我具体负责田林县党代会筹备,从报告撰写、选举组织、宣传报道到后勤保障,全程严谨细致,县党代会如期召开,我当选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p><p class="ql-block"> 为熟悉干部队伍,我拿着花名册逐乡走访,与各乡镇党政、人大班子成员逐一见面,面对面听取换届意见与个人进退流转诉求,要求组织部逐一记录,作为干部调整重要参考。在六隆镇干部会议上,一位同志当场“考”我:“你还记得我吗?能叫出我的名字吗?”好在我提前翻阅副科级以上干部档案,从容应答,虽化解尴尬,却也惊出一身冷汗——身为分管领导,若连干部姓名都叫不出,实在无颜面对。后来我深入了解该同志表现,在干部调配中向县委推荐其担任旧州镇镇长。换届工作中,我始终坚持风清气正、任人唯贤,选拔“有本事、靠得住”、公道正派的干部,配齐各级领导班子,树立正确用人导向。同时关心乡镇干部,对在乡镇连续工作15年以上、确有困难或诉求的干部,全部调整至县直单位妥善安排。对有专长的本土人才如陈丽英,吴鸿村等选拔安排到合适岗位。</p><p class="ql-block"> 边远乡镇的换届尤为考验担当。那比乡地处偏远,曾出现县委推荐的乡长人选落选情况,联系指导的同志都心存顾虑。我主动请缨带队驻乡指导。那比乡依山而建、层叠错落,夜幕降临灯火璀璨,宛若“山间布达拉宫”,景致独特。经走访调研,我发现此前落选干部因忙于事务、下村少,未与全乡50余名代表见面,对村支书、村主任、老党员老同志沟通不足,干事激情欠缺。我找准关键,分别约谈乡府所在地、公路沿线及人口大村的三位村支书——他们在群众中威信高、影响力大,耐心说明县委人事安排意图,恳请他们支持换届工作、做好代表解释沟通。最终,那比乡党委、政府换届选举圆满成功,县委推荐人选全票当选。田林县山高路远,大部分乡镇离县城遥远,每次下村屯都是早出晚归。山路崎岖,雨天路滑,有一次遭遇车祸,乘坐的车辆侧翻,幸好车内同志均无大碍。</p><p class="ql-block"> 在联系定安镇工作期间,我牵头推进镇政府搬迁。原镇政府房屋破旧、场地狭小、办公拥挤,新址早已完成推坡平整,但资金不足、任务繁重。为完善乡镇基础设施、加快城镇化进程,经县委县政府同意,我们立即启动建设。镇党委书记闭祖进、镇长赖国康带领干部群众勤俭节约、攻坚克难;我全程协调规划设计、破土动工等关键环节,坚持“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先建办公楼、再盖三房一厅职工宿舍,先修主道路、再配基础设施,水、电、路齐头并进,既赶进度、又保质量,不到两年基本完成建设任务。2006年秋季,定安镇政府顺利搬迁入驻,新镇初具雏形、办公井然有序。</p><p class="ql-block"> 民生无小事,枝叶总关情。处理群众诉求,我始终站稳人民立场、换位思考、以情相待。一次,因水库建设淹没农户水田,补偿款迟迟未到位,近80名村民一早围堵县政府大门,影响正常办公。有领导提议强行劝离,我坚决反对,立即带领办公室同志到场处置:打开会议室、备好茶水,邀请村民进屋商谈;协调县长亲自接待,面对面解读补偿政策;时近饭点,安排宾馆送来盒饭;同时请当地镇村干部协同做好思想工作,最终实现“事要解决、人要回去”,矛盾妥善化解。群众给我来信,反映初中,高中周边的社会治安问题,我立马请县政法委书记隆平同志下去调研处理,并特别要求晚上放学时分,加派警力巡护。</p><p class="ql-block"> 对待老干部,我同样倾注耐心、优化服务。一次老干部工作通报会上,一位离休老干部突然起身,打断主要领导讲话:“你讲了一年了,让我说几句行不行?”场面一时尴尬。我们认真听取意见后,会后立即召集县政府常务、财政局长、老干局长专题研究,无论财政多困难,优先保障老干部“两费”落实,困扰老干部的难题迎刃而解,大家的心气更顺了。</p><p class="ql-block"> 在田林工作期间,我始终深耕基层、躬身实践,潜心研读这本“无字之书”。结合县情与生态优势,我撰写《关于田林县建设“绿色之都”的思考》调研文章,提出生态立县、绿色发展的思路建议,留下一份来自实践的思考与担当。2002年8月30日,《田林县全力建设“绿色之都”》被广西区党委办公厅信息内参采用,《右江日报》于9月16日头版头条刊登《建设秀美山川,发展绿色经济——田林全力打造“绿色之都”》,调研报告先后在主流媒体刊发。正当田林发展的关键时刻,国家修建通往贵州的高速公路,100多公里里程途经田林。交通部工程师到田林踩点踏勘、修改规划图,我冒着烈日全程陪同。原规划田林无道口,道口设计在汪甸出口,我据理力争,为田林增设一处道口。线路走向在县内引发分歧:有干部主张过八桂,路口距县城20多公里;有干部主张过乐里,各有利弊。专家组征求县委县政府意见,县委县政府召开四家班子联席会专题讨论。我以对田林高度负责的态度,反复研读通道经济相关资料,认为走乐里线更利长远,积极沟通说服县委常委及人大、政协相关同志。会上各抒己见,多数同志赞成乐里线,最终形成意见上报专家组。并让办公室完整记录。</p><p class="ql-block"> 2006年秋,转眼四年过去,又到换届季。有好心同志劝我:光埋头拉车,也要抬头看路,有机会出去走动走动。我笑笑,不置可否。当我还在乡镇处理建设项目时,接到干部谈话通知,市委决定调我回市直机关任职。我本想在基层大干一番,多为群众办几件实事,奈何工作调整已定。我说,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我还选田林。此刻我想起诗人鲁藜的诗句:</p><p class="ql-block">老是把自己当作珍珠</p><p class="ql-block">就时时有被埋没的痛苦</p><p class="ql-block">把自己当作泥土吧</p><p class="ql-block">众人把你踩成一条道路</p><p class="ql-block"> 2006年8月,我离开田林踏上归途。离开前,县老干局局长黄绍勤同志到办公室,我们谈了很久,依依惜别。没有欢送仪式,也没有正式宴请,正如徐志摩《再别康桥》所写:“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在田林工作四年多,这段在县委的岁月,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却在走村入户、排忧解难、谋事创业中,读懂了基层的真实、群众的质朴、责任的分量。</p><p class="ql-block"> 读无字之书,做务实之人。这是田林给予我最珍贵的成长馈赠,成为一生的工作信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