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天子守国门"中的抱残守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一一大明天子的十张面孔(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隆冬腊月，冰封玉砌。而马年的春风正在赶来的路上。松花江湿地越冬的野鸭，似乎更能感知春天的消息，或迎风冒雪振起双翅，或游弋在冰莹水澄的岸边，律动着生命的动感，给古老的大东山水凭添了无限生机。此时网络中不仅有自然界生动的翩然野趣，而且还有帧帧讲述朱明王朝逆天勇武的铿锵，好像似乎也在蹭着寒江野鸭水鸟的热度。"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是视频的主题词，有明一代君王俨然成了中国历史上的天花板。但凡有点历史知识，都知道"天子守门"指的是明成祖永乐皇帝朱棣，"君王死社稷"是说明思宗崇祯皇帝朱由检。</p><p class="ql-block"> 这种宏大叙事地弘扬大明天子，却遮掩了朱皇帝们的另一张面孔，那就先从朱元璋说起。</p><p class="ql-block"> 从小就在饥寒交迫中流浪挣扎的朱重八，在二十四岁时投奔郭子兴义军，历经十六载成为了这支义军首领，终于裹着一领红头巾，闯进应天府做了大明王朝的开国皇帝。朱重八也从朱公子变成了朱元璋。这一年正是公元一三六八年。</p><p class="ql-block"> 朱元璋聪明过人、英武果敢，他望着"凤阁龙楼连宵汉"的六朝宫阙，想着"生旦净末丑"的朝代更迭，开始精心谋划他的万年基业了。朱元璋深谙"创业难，守业更难"的道理。在中国历史上首创特务机构"锦衣卫"，豢养强悍的皇帝私人武装。这些身着飞鱼服手拿绣春刀的"检校"，为朱皇帝专门干着脏活的勾当，并监视官员百姓的一举一动。同时重用太监设立司礼监，內宮多达二十四个衙门，用以平衡朝廷官员的行政权利。有明一代宦官的数量与权势超过历朝历代。用奴才监控人才，乍一看益于皇权稳固，实际上为宦官专权乱政埋下了祸根。后代史学家曾有"十万太监亡大明"的定论。在所谓的"胡惟雍"谋逆案之后，朱皇帝建立内阁，取消宰相，大权独揽；朱元璋非常清楚能臣悍将"有多大功劳就有多大麻烦"的道理，于是冤假错案接踵而来而来，"李善长"案、"蓝玉"案等相继迭出，南京城有內十多万人头落地，血腥气味弥漫四野。朱元璋果决地斩杀了与他一起打江山的铁哥们。用朱元璋的话说，朕的江山是杀人杀出来的，不是讲道理讲出来的。鲁讯说过，翻开史书，字缝之间有吃人二字。但吃人与杀人还是有点区别，吃人可以大口去吃，也可细嚼慢咽。而杀人的花样竟多了去了。老朱发明了'‘’剥皮宣草”、“抽肠”、“庭杖“和用秤杆从下身捅烂五脏六腑的绝招。斩首，喀嚓一刀便了结性命，无疑是最舒服的死法了。 在传统小说和一些影视剧中，天威震怒时，常常大喝一声"推出午门斩首!"，而被行刑的那位立刻叩首高呼"臣罪当诛，谢主隆恩!"，看来这种感情是多么多么地发自內心了……</p><p class="ql-block"> 金樽与汝饮，白刃不相饶。</p><p class="ql-block"> 这正是太祖爷对群臣和忤逆者最精准的告白。</p><p class="ql-block"> 每个新朝建立都需要鲜血做为权力的润滑剂，同时会给社会的发展带来新的生机与活力。这其中的确有很多是该杀的，但谋杀、冤杀、偷偷摸摸背后捅刀子杀、明火执仗堂而皇之地杀，浸润了厚厚的一本本史书，金碧辉煌的森严殿宇变成了巨大的刑场，朝臣们头上悬着的达摩斯克利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到自己头上。</p><p class="ql-block"> 朱元璋杀人有一套，造人则更有一套。 </p><p class="ql-block"> 老朱二十五岁娶了郭子兴的义女马大脚之后，无论正史还是野史都很少找到纳妾纳妃的记载，可当朱元璋坐稳龙庭号令天时，仅去属地就藩的儿子就有二十三位。皇四子朱棣正是镇守北平的燕王。</p><p class="ql-block"> 燕王朱棣从小在军营中长大，战火与鲜血练就他一颗帝王之心。由于多年跟随徐达征战漠北，在扫荡北元残余势力中战功卓著。可仅仅凭着战功卓著又是远远不够的，因为皇权最注重的是血统。范伟在小品中揶揄，我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来的，我只想知道我是怎么没的。与此恰恰相反，朱棣更想证明的是他自己是怎么来的。据载，朱元璋的硕妃生了个男孩，太祖爷算算妊娠只有八个月，怀疑不是他的龙种。仅仅怀疑，查无实据。只得采取双重标准，儿子还是承认的，老婆却被打入冷宫。这位硕妃郁郁而终。她生下的儿子送入马皇后宫中，这个男孩叫朱棣。朱棣的靖难之变当然不是为母报仇的，他从来不承认自己是庶出，在朝堂之上反复强调"朕，太祖高皇帝嫡子也"。耐人寻味的是，朱棣坐上奉天殿初登大宝后，命人建了一座"报恩寺"。寺中神像说是马皇后，可这座寺庙的门却从未打开过，神像是他生母硕妃的模样。朱棣夺侄儿皇位的行程，其实也很清晰。洪武十年，十七岁的朱棣与徐达之女徐妙云大婚，两年后去北平就藩。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病逝，朱元璋立太孙朱允炆为储君。洪武三十一年驾崩后，朱允炆登基史称建文皇帝。</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朱允炆，从小一直长在深宫富苑，侍讲陪读大多是当朝大儒。建文帝采纳了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寺卿黄子澄，提出的，"削藩"巩固中央集权的建议，先后褫夺周王、代王、齐王、兵权并將其软禁，湘王朱柏不堪受辱，干脆一把火烧了王府，全家几十口人葬身火海。当北平布政使张昺、都指挥使谢贵带领锦衣卫，向燕王朱棣宣旨削夺兵权，让他回南京''诉职"时，却遭到坚决了的抵抗。朱棣率八百多亲兵杀得张昺、谢贵等四处逃散。命运这东西说来很玄。凭心而论，最初朱棣并无反叛之心，是"立长立谪"的皇权制度，一步步把他逼上了"九五之尊"。于是，一场''清君侧、靖君难"朱家叔侄争夺皇位的战争开始了。这场充满四年血腥的"靖难之役"，以朱棣杀进南京做了大明皇帝而告终，建文帝也在一场大火中生不见人死不见尸。</p><p class="ql-block"> 对于建文帝的支持者，朱棣打击报复豪不含糊。朱元璋当年的心态现在轮到朱棣来体验了。军事上的胜利和怎样去把控好全局，朱棣还是比较自信的。可他总是背负着一个"篡"字，这正是人性深处最不愿碰触的隐痛，这种缺乏法统正当性得来的皇位，总让他内心深处不那么自在。于是，朱棣命翰林大学士方效孺写诏书，证明自己效法"周公辅政"的合法性。可这个当代大儒偏偏是个杠精，在他心中"纲常千古，节义千秋"比性命都重要，这便是儒家文化中最为神圣的基石。朱棣大怒，一声令下方孝孺被诛灭十族。史载，有八百七十颗人头落地。杀戒一开，认死理的文官几乎无一幸免。朱棣杀人手段不亚于老爹，齐泰、黄子澄被五马分尸;礼部堂官陈迪全家被屠前，竟将其子舌头、鼻子割下来炒熟，强迫陈迪吃下;御史景清、连楹等官员的女眷，发送军营供士兵们奸宿。南京朝庭还有近三万多罪臣家属，被朱棣发配宁古塔以北的奴儿干都司。(查了DSSpSSK才知道，奴儿干都司就在海参葳，人家现在叫符拉迪沃斯托克。)朱元璋杀人，杀的是功臣，是"摘刺"，是为朱家子孙交接权杖;朱棣杀人，杀的是文臣，是"矫正"人心，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朱棣从不相信"天子者，有道则人推之为主"的圣言。他和他老爹一样，什么民重君轻，都是屁话; 朱棣不喜欢"杏花巯影里，吹笛到天明"的调调，喜欢的是"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的霸气;他喜欢朕在朝堂上放一个屁，金銮殿內外便是一声炸雷的感觉。能久立庙堂之上者，察言观色则是立身之本。于是，有人作了一篇《屁颂》:"高耸金臀，洪喧宝气，依稀裂帛之音，恍若春雷漫野……真龙天子们又有哪个不喜欢阿谀奉承？朱元璋在玄武湖垂釣，整整一个上午，别说鱼，就连只虾也都没有上勾。朱皇帝十分郁闷，一抬头看见翰林学士解缙，远远立于亭内等着待讲。老朱立刻虎起脸问解缙，你说，朕连条鱼都钓不上来是何道理？听到此言，周围随从立时紧张起来。钓不到鱼是何道理，问的刁钻，一答即错。而解缙却躬身一揖: "凡鱼不敢朝天子，万岁君王只钓龙。" 这儿两句谁听了都知道是在扯犊子，可一通彩虹屁却把朱元璋拍的心花怒放。这就是本事，这就足够了。从此，解缙便有了大明第一才子的头衔，更有了继续生存和升官但又不一定发财的空间……</p><p class="ql-block"> 朱棣不喜欢湿腻腻的江南天气，更不喜欢金陵这座六朝古都。表面上虎踞龙蟠充满了帝王之气，可"王璨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谙然收"，自己就是跨越天堑杀进南京坐上龙庭的。这里上演过太多太多的悲喜剧，千古词帝李煜就是在此仓皇辞庙的，凭借长江之险建立南宋的赵构，最后不也跑到香山软水的杭州去了么。朱棣认定南京不是一座吉宅。只有广袤无垠的北方，才是他真正的龙兴之地，更何况南京城宫阙内外，总有弥久不散的血腥气，空中似乎总有一双双怨怼的眼睛在盯着他看。于是，朱棣又成立了另一个特务机构东厂。</p><p class="ql-block"> 永乐十九年，翠华瑶瑶，浩浩荡荡的朝廷北迁，簇拥着明成祖朱棣去北京就都了。</p><p class="ql-block"> 于是朱棣有了"天子守国门"的美誉。</p><p class="ql-block"> 这位守国门的天子，不像他爹''重农抑商"，两眼只盯在农耕经济上。他的历史功绩在于"军屯农垦"、"输通大运河"、"解海禁、下西洋"、编纂"永乐大典"和巩固边防，视野开阔，强国固本，重塑了中华历史版图。</p><p class="ql-block"> 在位二十二年的永乐皇帝朱棣收安南征蒙元。瓦刺、兀良哈和阿鲁台部族的弯刀烈马，抵挡不过大明的红衣大炮，一代天骄的后代，被赶到大漠最北端的乌梁海和尼布楚去了。</p><p class="ql-block"> 朱棣在第五次北征返程中病逝于多伦的榆木川。</p><p class="ql-block"> 明朝最大的亮点是驱逐胡虏，恢复中华，再造华夏，结束了汉民族危亡的局面，守住了国士疆域与民族文化的历史框架。</p><p class="ql-block"> 直到仁宗朱高炽、宣宗朱瞻基时期，大明百姓才得到休养生息，过上了较为安稳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打鸡血似地把"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捧到天上，却偏偏不提"说风阳，道凤阳，凤阳是个好地方。自从出了个朱皇帝，十年到有九年荒"的花鼓词。那劲头就差玩个穿越去大明朝过日了。大明帝国，堂堂的天朝上国，不纳贡到是真的。说不赔款，不割地，还真有点说不过去。英宗朱祁镇被瓦刺首领也先俘虏一年多，是孙太后用了大把银子换回来的;抚顺总兵李成梁家丁努尔哈赤，十三付盔甲起兵造反，没几年就建立了后金國。整个关外不算割地也该算失地吧？历代王朝兴哀都有其偶然性和必然性。提振民族自信心和民族自豪感的入口很多，总不能一哄而上，竟拣好听的说，忽略了皇权制度之恶和人性的贪婪，以至形成的周而复始的历史周期率，迟滞了科学民主、法治法规的现代国家制度的确立与发展。</p><p class="ql-block"> 文字的意义贵在客观全面。查证史料，耗费精力，写到此刻，已过"雨水"。松花江边近万只野鸭，开始准备迁栖了。过不了几天，它们将飞住苏武牧羊附近的"北海"，现在叫做贝加尔湖的那片广袤无垠的地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