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巷灯影入梦来：江南夜泊记

盼江南

此行如坠唐诗宋画——石桥拱月、粉墙浮光、一河星火随波轻漾。七帧夜色，皆是水乡在时光褶皱里抖落的暖意：灯笼不单是节庆饰物，更是千年来“万家灯火照归人”的温柔注脚。乌镇、南浔抑或同里？不必细辨，它们本就是同一阕江南小令的不同段落。

沿河缓步，白墙黑瓦次第亮起，檐角微翘如飞鸟欲栖。拱桥静卧水面，倒影被船橹轻轻划开又聚拢，恍若《清明上河图》里流泻而出的一截夜色。游船缓行，舱内灯火与岸上灯笼彼此映照，水波揉碎红黄橙三色光晕，浮沉如酒。我立于桥头，看枝头垂落的圆灯、方灯、织锦灯，在晚风里微微轻晃，灯下行人笑语低回，快门声与桨声应和成趣。

远处塔楼披着淡紫光晕，肃穆而空灵，恰似王维笔下“暮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的余韵；近处街巷垂悬红绸花球、流苏灯笼，字迹隐约可辨“福”“安”“顺”，烟火气扑面而来。光秃枝桠上悬着几盏孤灯，冷枝暖灯相映，竟生出几分禅意——原来最深的年味，不在喧闹，而在静观一灯照水、万籁含光。

河岸石栏微凉，我倚栏良久。对岸老屋窗棂透出橘黄微光，船娘摇橹哼着吴侬小调，水声汩汩，如诉如慕。偶有游客举手机框住整条灯河，而我只静静看着倒影里晃动的自己，与千年水波一同浮沉。这夜，不是观光，是归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