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灵感“灵”验吗?

伏牛山梁

<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伏牛山梁</p><p class="ql-block">美篇号:41098166</p><p class="ql-block">文字图片:伏牛山梁</p> <p class="ql-block">这世上许多好听的词儿,大抵都有些“骗术”的成分在里头。譬如“灵感”二字,便是头一等的“高明骗术家”。它总爱穿着飘飘欲仙的羽衣,头上顶着光环,教人以为它是天上掉下来的、梦里撞见的、电光石火间“啪”一下砸中天才脑门儿的稀罕物。</p><p class="ql-block">可今晨我推开窗,见墙角那株腊梅开了。疏疏朗朗几枝,缀着嫩黄的花,在薄雾里静静地香。这香不浓不烈,若有若无,偏又让人无法忽视——你寻它时,它躲着;你不理它,它又悄悄地缠上来。看着这花,我忽然想起,这不就是那所谓的“灵感”么?</p><p class="ql-block">先看这“灵”字。上头一个“彐”,下头一个“火”。那“彐”的模样,活像三片雪花,又像三根被压弯的草。像雪花,是说灵感来时凉飕飕、轻飘飘,转瞬即化,抓也抓不住,这不正应了腊梅的香?若有若无的,你想捕捉,它早已散了。像被压弯的草,那便更写实——哪一根灵感的小苗破土而出前,不是被沉重的思考压在地底下?非得有股子倔劲儿,弯而不折,才能等到见天日的时候。腊梅不也是这样?万木凋零的时节,偏它要开花;冰天雪地里,偏它要吐香。</p> <p class="ql-block">再看下面的“火”。这火,是心头火,是热情之火,更是煎熬之火。没有对一事一物烧心灼肺的热爱,那“耙”来的东西,也不过是些冰冷的土块瓦砾。腊梅开花,不也像心头燃着一把火?你看它那黄澄澄的颜色,不就是小火慢炖煨出来的?可这把火又烧得寂寞——百花争妍的春天它不开,偏拣这无人问津的寒冬。灵感那看似绚烂的“火花”,原是在这寂寞而恒久的“文火”上,慢慢煨出来的。</p><p class="ql-block">“灵”字这般拆解,倒让我想起从前听一位老园艺师傅说过的话。他说腊梅最怪,你要它开得好,得先让它苦。夏天要让它晒太阳,晒得叶子都蔫了;秋天要给它断水,渴得它枝干发干;入了冬,还得拿剪子狠狠地剪,剪得它遍体鳞伤。你道它来年开花靠什么?就靠这些苦日子攒下的劲儿。这不就是那“彐”字底下烧着的那把“火”么?没有暑天的曝晒,没有秋日的干渴,没有寒冬的刀剪,哪来那一树的金黄?哪来那若有若无的香?</p><p class="ql-block">再看“感”字。上头一个“咸”,下头一个“心”。“咸”者,全也,都也。搁在心上,是说你得把全部的心思都扑在这件事上,心无旁骛,全心全意。你的喜怒哀乐、所见所闻,都得与这件事“咸”与相关。这“咸”,又何尝不是一种“味道”?是生活的咸涩之味。你得去尝遍酸甜苦辣,尤其是那不那么好受的“咸”与“苦”,把你的心腌渍在丰富乃至驳杂的人生滋味里,它才会变得敏感,变得丰厚。</p><p class="ql-block">腊梅的香,不也是从苦里来的么?我凑近一枝,深深吸一口气。那香里,似乎真藏着些别的味儿——是冬日晨霜的凛冽,是暮色炊烟的温吞,是邻家煎药的苦涩,是自己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原来这香气,就是腊梅用它的“咸”心,一点一滴酿出来的。</p> <p class="ql-block">如此拆解一番,“灵感”二字那层神秘的面纱,便被我们撩起了一角。它哪里是什么不请自来的翩翩仙子?倒更像腊梅开花——得先被生活的严冬狠狠修剪过,得先把心浸在那些“咸”涩的日子里浸透了,等到该开的时候,自然就开了。那香,不是凭空生出来的,是从那些苦日子里攒出来的。</p><p class="ql-block">于是,当再有谁用“全凭灵感”来轻描淡写自己的杰作时,我们大可以心照不宣地微微一笑。我们仿佛看见,他书桌下堆成小山的草稿纸(那是“彐”的耕耘),看见他眼中熬夜的血丝(那是“火”的烧灼),看见他为了体验某种情感而“自讨苦吃”的奔波(那是“咸”的滋味),最终,所有这一切,都沉甸甸地落在他那颗依然澎湃跳动的心上。</p><p class="ql-block">下一次,当你提笔枯坐,抱怨灵感不光顾时,不如推开窗,看看那株腊梅。问问自己:我的苦日子熬够了没有?我的心浸入味了没有?等你想明白了,或许会发现,“灵感”这个词,披着神奇的外衣而来,内核却是你一点一滴汗水凝成的琥珀。这大概便是创作之中,最诚实又最幽默的真相了。</p><p class="ql-block">读至此,你还相信“灵感”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