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日出

清欢流年

天还没亮透，我已站在深圳湾的栈道上。海风带着微咸的凉意，轻轻拂过脸颊，远处天际线还沉在青灰里，但东方已悄悄浮起一抹柔光，像谁在墨色宣纸上洇开了一滴淡金。云朵懒懒地浮着，边缘渐渐被镀上浅橘，仿佛在等一个约定——太阳要从海平线上跃出来了。

光一点点涨起来，先是水天相接处浮起一道金边，接着那轮红日便缓缓托起，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暖意。海面霎时醒了，碎金跳跃，粼粼地铺向脚下。我低头看，自己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斜斜印在微湿的木栈道上，和远处春笋般立着的深圳湾体育中心、华润大厦的剪影叠在一起——现代的线条与古老的晨光，在这一刻毫无违和。

没有山峦遮挡，深圳的日出是坦荡的、利落的。它不藏不掖，就那样从海平线一跃而起，把整片湾区染成流动的琥珀色。海面像被谁撒了一把碎金箔，风一吹，光就碎成千万片，又聚拢，又散开。偶尔有白鹭掠过水面，翅膀尖儿也沾了金，一闪就飞进了光里。

太阳升得更高了些，光线变得清亮，湖面（哦，是深圳湾的浅湾，退潮后留下的一片镜面水）静静映着天光，也映着对岸前海的塔楼轮廓。岸边的红树林枝桠轻摇，叶子上还挂着夜露，在晨光里一闪一闪，像无数细小的、活着的星子。这一刻的宁静，不是空无一物的静，而是万物初醒、尚未喧哗的静——是深圳一天里最柔软的呼吸。

沙滩上湿漉漉的，脚印零星，有早起遛狗的老人，有慢跑的年轻人，还有蹲在浅水边看小螃蟹横着跑的孩子。我坐在一块被海水磨得温润的礁石上，看光一寸寸漫过城市天际线，漫过我的手背。原来深圳的日出，从来不只是风景——它是海风、是潮声、是玻璃幕墙反射的微光、是赶早班地铁的人呵出的一小团白气，是这座城，在喧嚣开始前，悄悄递给你的、一份温柔的确认：新的一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