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之行：破败却美丽的哈瓦那老城区

Jining Han

2026年的一月，世界不平静。一月三号美国三角洲特工队抓获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消息震惊世界。接着特朗普说，哥伦比亚和古巴也不远了。美国主流媒体中的古巴，天灾人祸，已经陷入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我们的古巴游，就定在这个时候。说毫无顾虑，是对自己的不诚实。

旅行社在脸书上发帖安慰大家：尽管困难重重，但对他们公司组织的各种行程不会有太大影响，任何行程都不会改变。我们12个人没有一个退缩。 1月11日天还没亮，就顶着风雪到达机场。

跟到世界其它地方不同，办理登机必须说明白为啥要到那地方去，旅游不在被批准登机的理由之中。在一大串的各种选项最后是“支持古巴人民” (Support Cuban People).

好在工作人员并没有太多地追问我们“怎么支持”，因为没听说有啥标准答案，总不能说去活捉米格尔·迪亚斯–卡内尔·贝穆德斯（Miguel Díaz-Canel Bermúdez，古巴现任领导人）解放古巴人民吧？

飞机按时到达迈阿密，转机飞往哈瓦那，飞行时间不到一个小时。

出古巴海关非常简单，任何问题都没问，海关也没有任何盘查就放行了。

古巴的天气跟人一样热情。离开家的时候寒冬腊月，到这里外衣脱了还依然冒汗。

机场外面阳光灿烂，棕榈树成排。

来接机的导游是个热情的中年人，大学毕业后当教师，工资每个月20美金左右，如此微薄的收入无法维持他和爷爷奶奶的生活。 比如一辆最便宜的自行车需要$300美元左右。为了过上相对舒适的日子，只好放弃铁饭碗，下海当导游。后来我们乘坐老爷车的时候换了一个导游，她和她丈夫，以及帮我们开老爷车的司机，原来都是大学老师。

从机场到我们居住的民宿，走的是哈瓦那保养最好且最宽的街道。路过哈瓦那最有名的广场：革命广场。 广场中央是何塞·马蒂纪念碑（独立战争英雄），右边是切·格瓦拉巨型肖像（社会主义革命英雄）。

逐渐地街道越来越窄，建筑也越来越老。

曼萨纳雷斯大楼（Edificio Manzanares），这是古巴一座标志性建筑。1944年建成，典型的古巴艺术装饰（Art Deco）风格。

费尔南多·弗雷雷·德·安德拉德（Hospital Municipal General Fernando Freyre de Andrade），俗称 “Emergencias”（急诊医院），它是哈瓦那主要的急诊和创伤中心。1911–1916年设计和建造，于1920年7月1日正式落成并投入使用至今。

大巴车到这里停下来，我们到了。

大巴车停在一个小广场旁边，这里还有一座小教堂。右手边就是哈瓦那老城区胡同。

这座教堂与附带的医院（Hospital San Juan de Dios）建于17世纪末至18世纪初（大约1670–1720年代），是哈瓦那最早的慈善医疗设施之一，由圣胡安·德·迪奥斯修会（Order of St. John of God）管理。该修会专门照顾病人、穷人和弃儿。教堂和医院曾位于Empedrado、San Juan de Dios、Aguiar和Habana街围成的街区，是殖民时期重要的医疗-宗教建筑群。后来医院部分被拆除或改建，但教堂保留下来。

这座小教堂是典型的巴洛克殖民风格（Baroque colonial), 1927年修复保留至今。人们还时常在这里做弥撒，但风化日趋严重，使用率随之而降低。

民宿在老哈瓦那胡同里，车开不进去。 我们只好各自拖着自己的行李步行到旅店。路过一大堆垃圾。

古巴缺石油，垃圾车不是生活必须品，所以胡同里隔几条街便能看到这样的垃圾堆。

路也很破，坑坑洼洼。好在不算太远。

我们头两个晚上在哈瓦那老区的一家旅店（Hostal Buen Viaje）入住。旅店有三层，两层住人，总共8间客房。这两天就我们两家入住，可见古巴旅游业不是太景气。小旅店内还是很干净整洁，跟外面长久失修的情景形成鲜明对比。

我对这次的旅游团还是很满意的。除了交通和住宿外，还包括了全部早餐和大多数的中、晚餐。这点非常重要，因为来之前看过一些游记，大多数自己找餐馆吃饭的游客体验都很糟糕。

我们团体晚餐是6点，这之前有数小时自由活动时间，我们沿着老哈瓦那胡同闲逛起来。

老城区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地（1982年列入），拥有超过500年历史的西班牙殖民建筑群，这里几乎每条街都像活着的博物馆，混合了巴洛克、新古典、殖民风格的建筑。

老城的胡同很窄，偶尔会有小一些的汽车来往，但是更多的是摩托车、三蹦子、单车、和人力车。

稍微大些的街头巷尾，三轮车在等待很可能不会到来的乘客。

然而给人印象最深的，也许是本文标题所说，这里每一条胡同、每一座建筑，都实实在在地体现时间带来的败落，和依旧保持一种美丽的倔强。

这是一栋典型的古巴住宅/商业混合楼（casa colonial o republicana改建)。这类建筑多为民居、私人旅馆（casa particular）或小型商铺，体现了哈瓦那“破败却美丽”的经典美学：阳光下红墙蓝天、藤蔓缠绕、周边更高大的殖民建筑衬托。

不用太长时间，便可看出老哈瓦那胡同的房屋都很古老了，随随便便都会有百年历史。要佩服这些老房子的质量真过硬，长久失修但隐约仍然可看到昔日的繁华。古董典雅的设计风格和明快的油漆色彩给破败的哈瓦那老区披上了一层体面的外衣。

为什么会有曾经的辉煌，和这种令人惋惜的败落？谁应该负主要责任？

经典的古巴殖民/共和时期建筑，拐角柱子上有一个巨大的浮雕雕塑，主题是音乐与欢乐的古巴文化符号。是一家咖啡馆/酒吧。

这里是典型的西班牙殖民时期建筑（主要是18-19世纪），带有巴洛克和新古典元素，典型的殖民住宅和小型商铺混合建筑。

我想，其实古巴人并不笨。哈瓦那到处都能看到各种老爷车，大多数都产于上世纪50年代。这些车里的主要部件都还是保持得完好的原件。

还有一点：垃圾堆积处都有大垃圾箱，但人们扔垃圾的时候并不是仍在垃圾箱里，而是在垃圾箱的周围。

我猜想这是因为每天都会有人翻垃圾寻找自己能用到的东西。

古巴落后且贫困，但古巴人并不显得潦倒和反社会。 无论走到哪里，古巴人都是那么热情（有时候过于热情令人想逃跑），没有吵闹和喧哗，也没有打架斗殴抢劫偷窃。

也许真像导游所说，古巴人通过艺术维持着向上的精神。古巴人喜欢歌舞音乐、喜欢美术。

下面这个雕塑名为“史上最伟大的酒鬼”(San Alcohólico de Todos los Tiempos), 逐渐成为一个网红草根艺术品。一件用垃圾、酒瓶和涂鸦拼凑出的“酒鬼圣坛”，既是警示又是致敬，超级古巴味！

只见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戴着白色草帽、手持酒瓶，代表着古巴普通老百姓。

• “如果你看到地上有个醉汉，把他扶起来，那是个跌倒的兄弟。”

• “男人真正的性格只有在醉酒时才会显现。”

• “宿醉是暂时的，但醉酒的故事永恒。”

• “我不是醉了……我是‘中招’了/很high。”

整体模仿拉美天主教圣人祭坛（ofrenda）的形式，但内容完全颠覆：把“酒鬼”奉为“圣人”，结合古巴式的黑色幽默、自嘲与对人性弱点的宽容，讽刺/庆祝酒精文化、街头生活与“caído”（跌倒者）的兄弟情谊。导游曾经说过一句话，“古巴人用艺术不让自己被生活压垮”。

这些壁画常常以草根方式致敬古巴不屈不挠的精神，通过音乐展现其坚韧不拔的品质——在逆境中顽强拼搏，在社群中享受欢乐，以及日常生活的脉动。它们是“哈瓦那灵魂”(Havana Soul)的体现。

老哈瓦那也有相对较为光鲜干净的地段。这里就是一个好地段，一群外国人在品尝古巴咖啡和雪茄。

哈瓦那圣赫罗尼莫大学（Universidad de San Gerónimo de La Habana）由多明我会修士于1728年在哈瓦那老城创立，是古巴第一所大学，加勒比地区第三所大学，拉丁美洲第十六所大学。是现代哈瓦那大学的历史前身，也是古巴最古老的大学。该校最初是一所宗教、皇家和教廷机构，之后发展成为一所世俗的、国立的高等教育中心。

2024年申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

这座酒店叫双世界酒店（HOTEL AMBOS MUNDOS）, 上世纪30年代著名作家海明威在这里住了7年(1932-1939年). 那个时候的古巴，完美结合了海明威的三大爱好：钓鱼、写作和享受生活(古巴的热带气候、阳光、海鲜、朗姆酒、音乐和热情的人民让他感到舒适自在。他喜欢哈瓦那的活力).

卡斯特罗领导的古巴革命结束了海明威在古巴的生活。古巴人至今还是非常珍惜海明威在古巴的历史，海明威常住的511房间已被改造成小型博物馆，里面保留了他的打字机、眼镜、书桌等物品，游客可以参观。有些旅客专程去住511边上的客房，只为感受他的视野和灵感。

一个街头演奏家，一曲一曲地吹奏。吹小号是个力气活，时不时能听出来他的气息跟不上趟、嘴唇封不住号嘴而漏气的声音。但是路过的游客纷纷往他的琴盒里放零钱。他是在为生存而拼搏。

耶稣圣心教堂(Iglesia del Sagrado Corazón de Jesús），也被当地人广泛称为Iglesia de Reina（雷纳教堂), 纯正的新哥特复兴式（Neo-Gothic）建筑，建于1914–1923年。

这条狭窄的单行道，两旁是典型西班牙殖民时期风格的建筑：多层阳台、精致铁艺栏杆、彩色外墙（米黄、白色、浅蓝等巴洛克/新古典风格常见配色），很多建筑外墙有些斑驳，带着岁月痕迹。

这就是“经典哈瓦那街头”的样子——时光仿佛停在20世纪中叶，又带着拉美加勒比的热烈与慵懒。

沿着这条胡同走到尽头，便是哈瓦那海滨大道。

海湾对岸的山顶上，竖立着哈瓦那耶稣像。耶稣以祝福姿势（右手举起祝福，左手持心形）面向哈瓦那湾和老城区，象征守护城市。

第二天晚上我们来到了雕塑的脚下。围绕这尊雕像有趣闻也有各种传说。比如传说雕像曾被雷击三次，但屹立不倒；它面向西方（哈瓦那方向），“永远在祝福城市”。当地人说耶稣的右手是抽雪茄的姿势，左手则是端着一杯莫吉托（Mojito），一种经典的古巴鸡尾酒。

海滨大道宽广清洁，微风佛面惬意无比。我们几个游客是唯一在大道上漫步的人，偶尔能碰到垂钓人。古巴近海过度捕捞太厉害，所以钓上一条鱼不容易。

这位哥们儿钓了一条天使鱼，个头不大，也许不宜食用，钓上来后又丢回到海里。

大道上有一系列雕塑，这些作品似乎没有特殊历史意义，都只是一个艺术项目的部分内容。 回到美国后才找到一些有关资料：

哈瓦那“Behind the Wall”项目（西班牙语：Detrás del Muro）是哈瓦那双年展期间在马雷孔（Malecón）海滨长廊举行的一项标志性文化和艺术活动。它是一项社会文化项目，通过展示古巴及国际艺术家的作品，在马雷孔海堤的前后区域创造充满活力的城市艺术景观，促进了城市与公共空间的互动。

漫游哈瓦那老城区是一种非常独特的体验，时不时会有一种迷失在时间隧道中停滞不前的感受。如果你到古巴只能呆一天，哈瓦那老城区应该是首选。我们一直逛到接近黄昏，然后带着疲惫和饿感吃晚饭。

晚餐是在这家饭店吃的。

头台有烤面包、沙拉、油炸土豆丸和芋头丸子都很好吃。

主食有三种选择：烤鸡、烤鱼和手撕牛肉。 在古巴，鱼肉类的价钱以海鲜最高，其次是牛肉、猪肉和鸡肉。

古巴位于加勒比海西北部，处于大西洋、墨西哥湾和加勒比海三大水域的交汇处，按理说渔业应该特别发达。可是古巴“解放前”依靠殖民者和资本家，革命后依靠苏联，结果苏联解体后古巴的经济也随之崩溃。没有足够的石油、自己不会造船修船，乃至从80年代起主要依靠进口低档便宜的海产品来满足部分人口的需要。同理，畜牧业因为燃料、饲料等各种资源的不足而不足以自力更生，靠从美国进口（出于人道主义考虑，美国对农产品出口到古巴并不限制）。

顺便提一句：烤鱼实在是不好吃。古巴人不会做海鲜，最好的龙虾做出来也并不特别好吃。

一只三人组成的乐队现场表演。

我们时不时会将现在的古巴跟70年代的中国对比。说实话，我很难用简明扼要的语言概括出谁比谁好。70年代的中国也是物资极度缺乏，人们的平均收入比现在的古巴还低，房屋更是老破旧，几代人挤一块是常见的事。 但是那时候的中国已经摆脱了对苏联的依赖，走上了自力更生的道路。当时的口号是“抓革命、促生产”。 可是在古巴完全体会不到急迫感，整个社会似乎停留在时间的隧道里老也出不来。

世界上有1100万古巴人，十分之一（一百多万）跑到了国外。有一次问导游，古巴现在最主要的经济来源是什么？是旅游业吗？他说不是。是海外的侨胞。

这也许能够解释为什么如此贫困的古巴，街道上的各种机动车比我们70年代多。全靠海外家人的援助。

导游说，“古巴人急需一个改变，任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