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水落觅残砖（二）

虫甬

春江水落觅残砖（二）

正月初二，来到双溪楼前，向左，还是向右？

按照往年的惯例，是向左，看梅花。

遥望，长廊前的第一树梅，枝干光秃秃的，没有一丝喜色。

近看，枝桠间零星点缀着几朵枯瘦的梅花，实在没有什么看头。

去年底的天气太旱了，没下过一场像样的雨水。

从栈道下到溪边，水位比去年今日还低。沿溪岸边在裸露的沙石间行走。

在一堆乱石中，找到一块半截的城砖，此砖应该已经有人敲开过，翻转到断处的碴口很新，青灰的颜色和稻田中的泥土颜色接近。我又翻到其他面察看，没有文字或符号。

因为上回已经拣到过无字的残砖，今天的目标是有字，或有符号的城砖。否则，再费劲拣残砖就没有意思了。

又看到两块不知被谁摔成两瓣、粉红色的石头。拣起来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收入袋中，算是今天的第一个收获。

看到几块被流水流冲刷，边缘很圆滑的砖块。溪中的石块，要经过千万年，翻滚、碰撞、磨擦，再经溪水的冲刷，才可以变成鹅卵石。

而砖块，位置、条件适当，只要数十年就会变得圆滑了哈。

这是原先建防洪堤坝时，留下下到溪边取水样的阶梯吗？已经悬在半空中了。

阶梯中段位置上方嵌有一块青石牌，应该是说明用处的文字，可惜看不清。倒是那里附着的一棵杂树着，根须裸露在石壁外，生命力很顽强。

看到两块相对完整的城砖，一块腐蚀严重，看不到字迹。

另一块外边涂了一层水泥，应该是城砖被再利用留下的痕迹。

玉屏桥底靠板岸石壁下，有一堆旧砖块，都是近几十年的红砖，和城砖无关。

因为水位的大幅下降，原本从玉屏桥底到双溪楼下的板岸内，都被江水淹没，现在却在板岸边出现了一条窄道。

我在双溪楼上班二十年了，都不曾下到这里走走。

小心翼翼地贴边向前走着。在接近双溪楼的位置，我忽看到水边四方的水泥块下，压着的一块东西近似城砖。

于是把水泥块掀开，果然是一块较完整的城砖，我用力掀了掀，丝纹不动。泡在水中、埋在沙里的城砖沉重无比。

我用手在砖的侧面仔细抚摸，感觉不到有文字（或符号）特有的凹凸感，又换另一面抚摸，也是光滑的，就放弃了进一步的行动。

再走几步，又看到一块带有圆孔的方形陶片，上面有两道凸纹，细看觉得是一个大圆盘的近四分一部分。

翻过另一面，是光面的，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先收入囊中再说。

（回家后，将图片上传豆包询问，说好像是陶钺或大型陶器的残缺部分之类哈）

曾经在双溪楼上，下望就能看到，时常浸在浅水中，带有圆孔的半块巨型石磨就在眼前。

这串连三块巨型混凝土的铁链有手臂粗，应该是停船时，系缆绳用的。

靠水边的两块混凝土方块更巨大，铁链更粗。

这一堆城砖开会的地方，显然是先我而到江边的人，搜寻到放在一起的。

我知道来迟了，但不甘心。仔细翻看残砖，并用木棍刮去粘在砖上的沙土。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块半截的残砖的侧面，发现了一个比一分钱还小，圆形内凹、中间有十字的符号。

又在一块残砖的正面上，发现了一个“L”，侧面上还有一个“八”。

再有一块残砖侧面上，刮出了一个类似“西“字少一竖的符号。

在一块石头边，仰卧的一个酱色残碗，让我眼睛一亮。翻过来看底足，很窄小，荡釉随意，感觉是柴洋窑的。

拿到水边清洗，在阳光下，色泽温润且丰富，隐约有类似免毫的彩光。这件残片，有天有地，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标本，哪一天找玩瓷片的朋友鉴定一下哈。

我取出随手携带的两个超市塑料袋，一边装两块小的，另一边装一块大的。

有了这三块城砖，重走来时的路回去，太遥远了。

于是我走到坐在溪边钓鱼人问道：师傅，您是从哪里下来的？他打量了一下我，反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的？我说是从王屏桥那边走过来的。他扭头向后努了努嘴说，是从上面那扇门下来的。我抬头望去，江边的观景台栏杆尽头有一扇关着的铁门。

这扇门我前段时间看过，是紧锁的，但旁边的不锈钢栏杆，应该可以翻过去。既然他带着钓具可以进来，我拎着砖头当然也有办法出去。

砖头太沉重了，在上爬一个近一人高的土台阶时，手用力往上一递的过程中，塑料袋的提手断了一边，砖头落下，差点砸到脚背。赶紧将手上的另一块城砖放下，双手捧着将砖放上去。在放另一块砖时又发生了同样的情况。

怎么办？提手断了，如何才能把砖弄出去？

我环顾四周，这里曾经是堆积废弃建筑垃圾的场所，在地上拣了两条打包带，系在砖上做提手。

我先将砖块一块一块地从门边不锈钢栏杆柱子间塞进去，然后人再小心地翻过去。这一番动作后，额头汗都下来了。

我先将砖块一块一块地从门边不锈钢栏杆柱子间塞进去，然后人再小心地翻过去。这一番动作后，额头汗都下来了。

（第二天再来时，发现门的另一边是可以开的，直接推开走进去即可哈）

这时一位身穿黑色上衣，头戴鸭舌帽的男人，在栏杆内的另一头疑惑地看着我，觉得很奇怪，弄几块砖头上来干嘛。

这三块残砖份量确实不轻，拎回家太费劲了，暂时先放在不远处双溪楼三楼的办公室里。

到双溪楼办公室百余米的路上，我歇了两回，浑身躁热，脱下外衣，上了趟厕所，透过窗缝，下看刚才路过的溪边，仍有些许兴奋。

听到在一旁会议室里，薛京山老师讲话的声音。他在延平区文联副主席位置上退休，也曾在文博部门工作过。于是请他来看一下，我从江边拣来的“宝贝”。同来围观的还有延平区作协副主席兼秘书长钟道伟，摄影家吴水金等人。

薛老师蹲下仔细地察看这几块残砖和陶片后说，砖上的这些符号，可能是标识不同的烧制窑口或工匠，因为时间太久了，已经无法解读出更多的信息。我说除非能找到当年建城墙的档案，才可能了解更多的细节。

可能是受城砖的启发，喝茶闲聊时，吴水金对我说：对你以前发表在《诗刊》上《砖》印象很深。

（数十几前的砖，和数百年前的砖，是“青砖”与“红砖”的区别，质地的差异，导致命运的差异也颇大。

青砖的材质，挣扎生存于红砖的时代，悲剧在所难免！这样的联想，我也只能独自叹息。）

我还把残砖的图片发给延平一位关注古城墙，写过《残垣寻梦——延平古城墙遗迹走笔（汪道涵 郭盛）》的作者汪道涵。

因为这几块残损、带符号的城砖，让我在这个马年的春节，过得沉甸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