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岳归来不看山

牧舟

人们常说：“五岳归来不看山。”仿佛一旦登临群岳之巅，天下山川便可尽收眼底。然而说来惭愧，除峨眉山外，我竟始终未曾有机会亲历其他名川大山。年轻时忙于学业与生计，步履匆匆；其后又随人生轨迹辗转他乡，山河仍在故土，却渐渐化作远景。

对祖国群岳峰峦的向往，只能在心中盘旋，仿佛一幅尚未展开的长卷，悬于岁月的檐下，迟迟未肯落笔。山在那里，而身在远方；山色不改，人却渐行渐远。那份向往，既是对自然的仰望，也是对来路与归途的一种无声牵挂。

所幸，五岳之一的南岳衡山距长沙不远，高铁不过二十来分钟，往返便捷。山川之远近，有时不过一程车票的距离。

因计划当天往返，此行并未自山脚全程徒步，而是自景区游客中心乘车抵达南天门，再沿山道步行四公里至最高峰祝融峰。单程路程不算遥远，海拔亦只上升二百余米——于年轻人而言，大概如履平地，谈笑可至；然而对“从心之年”的我来说，仍需放缓脚步，气息渐促。山路不急，人却不得不与岁月对话。每一步，都比往昔更为郑重。

都说衡山是烧香拜佛的圣地，沿途所见，果不其然，香客乌泱泱的络绎不绝，求福拜佛者比比皆是。

衡山位于湖南衡山县，小县城里似乎也是以游客为生，街道两旁最惹人注目的就是各类卖香和贡品的“香行”。很多游客香是成袋的买，也许是一路要拜的佛太多，区区几支肯定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的。

遇到长假期，这街道恐怕就人潮汹涌澎湃了吧？

县城里的街道和牌坊看上去都挺新的，旅游业的兴起，带动了景区周边地区经济发展是件好事。不过，如今各地旅游点不但建筑雷同，商品雷同，甚至布局风格也大同小异，同质化现象严重确是不争的事实。

县城的中心就有个香火很旺的庙，游客络绎不绝。不过，40元的门票让我顿时兴趣寡然了：佛祖普度众生，怎么能有钱的庙里拜，无钱的莫进来？佛门似乎也不清净了。

衡山风景区门票110元，游览车80元。好消息是，65岁以上者免门票，车票半价。如今，国内对老人有很多优惠，这既是社会进步的必然结果，更是国家经济实力提升的体现。

游客中心到南天门的途中，会经过似乎还没有完工的宗教民俗展览中心，里面金光灿灿的大佛像很亮眼。当然，路过不要错过，信则灵嘛，拜拜何妨？

这个观音阁看上去很新，应该是没有什么年代的建筑。大门紧闭，不知道是没有景区人员料理它，还是没有出家人主持？它的四周没有见到什么游客，门庭冷落。

从游客中心坐风景区的环保车到南天门，费时40分钟，海拔上升1000米，路很窄且尽是急转弯。所以，考虑到安全性，环保车运行时间是早上7:30到下午5:30。

南天门是上山风景区旅游交通车的终点，也是到祝融峰的步行起点。

要在景点的打卡处留张干净的卡照几乎不可能，老是有路人甲游人乙和闲客丙等等跟着抢镜头。如果大家自觉点，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排个队，这个问题是很容易解决的。可惜，急切打卡的主体—姑娘们和女士们似乎不在意这些，同框各摆各的谱，只要照片里有自己的抚媚嘚瑟之态就心满意足啦(lol)。

在南天门眺望4公里外的衡山最高峰：祝融峰。祝融峰上有个圣帝殿，供着南岳圣帝，是香客们的朝圣之地。

对于腿脚不利索的游客，南天门与祝融峰间有轿子可坐，300元人民币的轿子费实在不算太贵。不过，如果遇到身材高大还超重的西洋坐轿人，那轿夫不但亏大了，抬不抬得动还都是个问题。

不知道这坐轿子上去烧的香，还灵不灵光？

轿夫为了招揽生意，口里嚷嚷着“有钱的坐轿，没钱的走路”。这吆喝让很多游客平白无故地躺枪：没钱的肯定只能走路，但走路的未必都没钱啊。说句难听点的话，难道不是没钱的给人抬轿吗？

沿途不时看到有小贩纠缠游客兜售香和旅游纪念品。

走环山大路比较平坦些，但林间的台阶步道距离短些，年轻人喜欢。从山脚游客中心到祝融峰的步道距离是8.5公里，海拔上升约1000米，腿脚利索的游客大概4小时左右即可完成。估计有33%的游客是全程步行的。

南天门外，山道石阶蜿蜒，古木参天，松涛阵阵。响午时分，太阳当顶，但山风微凉，香客、游客涌涌，人声细碎而不扰山静。

沿途风景如画，衡山之秀不是虚言。

南天门到祝融峰间的景色最美。

有时候，常常因为只顾着赶路，而错过了沿途的风景。

到处都是景。

两人背的黄色包就是进香的香袋。百步无轻担，她们这一路走来，应该不轻松。

这是个很好的打卡之地，就缺打卡之人了。

同行的队友摆了个好谱。

南岳衡山的打卡点。旁边有两位摄影师支着个摄影摊，但好像没什么生意，因为游客们都自己用手机咔嚓了事。

智能手机的出现，绞杀了随身听、录音机、电话座机、录像机、GPS导航机等等消费品，当然也很大程度上替代了卡片机。自然，本文的图片也全是手机照，因为方便。

祝融峰的圣帝殿人头涌涌，游客、香客络绎不绝。

民间素有“穷算命，富烧香”之说，或许这正是许多国人乐此不疲烧香拜佛的缘由之一。香烟袅袅中，人们所求的，无非是今生今世的荣华富贵、身康体健、阖家安泰，实实在在，贴地而行，比起上天堂的虚渺愿景，应该更有人间烟火气。

(图自网络) 俯瞰祝融峰和圣帝殿，很赏心悦目。

南岳衡山最著名的景应该是在祝融峰顶观赏日出，日落则因地势不合适看不到。不过看日出，这就必须在山顶过夜，或者凌晨步行4小时到祝融峰顶。祝融峰有个庙可以提供夜宿，大通铺是80元一个床位，能住三人的房间200元，稍讲究的300元。晚饭是跟庙里出家人一起吃的斋食。早上寒冷也有大衣出租，据说是两小时10元，倒也不贵。可惜此行匆忙了点，只准备了当天往返。否则，真想一睹衡山之顶的日出美景。

圣帝殿里的院子。

从圣帝殿里外眺。

祝融峰上的电讯发射塔，它保证了手机在衡山旅游区内可以畅通使用。相比之下，美国很多国家公园和州立公园，手机动辄没信号是家常便饭。因为，资本是以逐利而不是以便民为目的的。

很多景点要靠步行。腿不灵，只好望之兴叹。

沿途经过南台寺、上封寺，皆香火不绝，檐铃随风轻响。殿前有老僧扫叶，也有旅人静坐檐下。走累了，我也靠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边歇息，听钟声，闻松香，天地幽然，时光仿佛缓了半拍。

给人以风景这里独好的感觉。

长长的步行栈道。

一片大好河山。

有的人登山是为了礼佛，有的人是为风景，而我只是为了悦己。在祝融峰顶，四顾茫茫，人心静如水，忽然想起“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的名句。我未敢自称知者仁者，然年岁渐长，却愈发喜欢山的安静、厚重与不语之深。

想来今后我也不大可能有腿力再登什么名山了，所以，本篇的标题就是“衡岳归来不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