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堡罗大教堂——英国伦敦2026.2.21

范伟

　　圣保罗大教堂（St.Paul'sCathedral），坐落于英国伦敦泰晤士河北岸纽盖特街与纽钱吉街交角处，是巴洛克风格建筑的代表、世界第二大圆顶教堂和世界第五大教堂，最早在604年建立，后经多次毁坏、重建，由英国著名设计大师和建筑家克里斯托弗·雷恩爵士（Sir Christopher Wren）在17世纪末完成设计。

圣保罗大教堂以其壮观的圆形屋顶而闻名，模仿罗马圣彼得大教堂，是英国古典主义建筑的代表和伦敦的宗教中心。

笔者用手机记录了一下，供大家参考。

　　站在Ludgate Hill 之巅，圣保罗大教堂如一位历经沧桑的巨人，以其111 米高的穹顶俯瞰着伦敦城。作为世界第二大圆顶教堂，仅次于梵蒂冈的圣彼得大教堂，这座巴洛克建筑的杰作是伦敦天际线的灵魂，是英国建筑史上的里程碑。

　　圣保罗大教堂的外立面展现出典型的英国巴洛克风格特征，融合了文艺复兴、古典主义和巴洛克元素。教堂立面与结构设计融合了文艺复兴与哥特式的格调，布局严谨对称，造型恢弘庄重；装饰则大量运用了巴洛克风格，璀璨而又奢华。

　　教堂的拉丁十字形平面设计体现了宗教建筑的传统与创新的完美结合。纵轴156.9 米，横轴 69.3 米的精确几何构成，展现了雷恩作为数学家和建筑师的双重身份。十字交叉的上方矗立着两层圆形柱廊构成的高鼓座，其上托起巨大的穹顶，穹顶直径达 34 米，离地面 111 米。

　　圣保罗大教堂最令人惊叹的是其三重穹顶设计，这是建筑史上的创举。雷恩采用了史上首创的隐藏式第三圆顶结构，由内圆顶、外圆顶和一个隐藏在中间的砖石圆锥体组成。圆锥体从内部穹顶的底部往上接到外部穹顶的顶端，直接支撑外层穹顶上的顶塔，顶塔重量高达850 吨。

　　这种设计的巧妙之处在于，外部穹顶主要起装饰作用，无须承重，因此可以采用质量更轻的材料；而中间的圆锥体采用严格遵循标准弧度的薄砖砌筑，实现了自我支撑。整个穹顶重约65,000 吨，由8 根巨大支柱支撑。为了防止穹顶向外扩散和开裂，雷恩创新性地在砖圆锥体和内穹顶柱廊檐口周围设置了锻铁链。

　　雷恩的设计灵感来源于好友罗伯特・胡克的研究。胡克用实验证明，最理想的拱形结构应该顺着"推力线" 建造 —— 将铁链自然下垂形成的悬链线向上翻转 180°，便是最理想的拱形结构。雷恩正是凭借这一启发，建造了内外两层穹顶和支撑顶塔圆锥的完美弧度。

　　进入教堂内部，方形石柱支撑的拱形大厅映入眼帘，各处施以金碧辉煌的重色彩绘，窗户嵌有彩色玻璃，四壁挂着耶稣、圣母和使徒巨幅壁画。中殿高91 英尺，两侧有科林斯式壁柱支撑的侧道拱廊隔开，呈现出典型的奢华巴洛克风格装饰。

　　最令人震撼的是穹顶内部的装饰。穹顶内部由8 根大柱支撑，装饰着描绘圣保罗生平场景的精美壁画，这些壁画由威尼斯艺术家詹姆斯・桑希尔爵士于 1716-1719 年间绘制，总面积超过6,000 平方英尺。自然光线透过顶部的圆窗洒入，在壁画上形成变幻的光影效果，营造出神圣而神秘的氛围。

　　唱诗班席位的镂刻木工堪称艺术珍品，圣殿大厅和教长住处螺旋形楼梯上的精湛铁工，都反映了当年的高度艺术与装饰水平。这些细节展现了工匠们的精湛技艺，体现了巴洛克艺术追求极致奢华的审美理念。

　　圣保罗大教堂的历史沿革

一、五次重建的沧桑历程

圣保罗大教堂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604 年，当时由圣梅里特斯创建，他曾是圣奥古斯丁的追随者。然而，这座教堂的命运多舛，经历了五次重建的沧桑历程。

第一次重大灾难发生在962 年，维京人摧毁了第二座教堂后，第三座圣保罗大教堂得以重建。1087 年，诺曼人在一场火灾后开始建造第四座大教堂，历时 200 多年，直到 1240 年中世纪的老圣保罗大教堂才正式祝圣。这座中世纪教堂曾是欧洲最大的基督教教堂之一，拥有当时世界最高的尖顶。

然而，1666 年 9 月 2 日的伦敦大火彻底改变了这一切。这场始于布丁巷面包店的大火，因长期干旱和突发狂风而失控，四天内烧毁了伦敦三分之一的地区，老圣保罗大教堂也在劫难逃。这场灾难虽然带来了巨大损失，但也为雷恩创造了千载难逢的设计机会。

二、雷恩的设计传奇

大火之后，查理二世国王委托克里斯托弗・雷恩重新设计圣保罗大教堂。雷恩提交了多个设计方案，其中最著名的是"大模型"（Great Model）。这个模型从 1672 年 12 月到 1673 年 9 月历时约 10 个月设计，之后又花费一年多时间建造和装饰。

大模型采用希腊十字平面设计，拥有巨大的中央圆形空间，通过巨大的科林斯柱廊和西侧门廊进入，唱诗班设在十字交叉东侧的椭圆形空间内。然而，这个设计过于激进，被大教堂委员会认为"不够像大教堂的样子"，特别是唱诗班的圆形设计不符合传统要求。

经过多次修改和妥协，雷恩最终采用了拉丁十字形平面设计，既满足了宗教仪式的需要，又保留了他对古典建筑的追求。1675 年 6 月 21 日，新圣保罗大教堂举行奠基仪式，正式开始建造。整个工程历时 35 年，直到 1710 年才告完工，总耗资超过 804,000 英镑，相当于现在的 15 亿美元。

三、建造过程的技术挑战

圣保罗大教堂的建造过程充满了技术挑战。最大的难题是地基问题—— 二十多年前铺设的地基已经出现轻微坍陷，雷恩必须寻找办法在保证穹顶高度的同时，使巨大压力分散到整栋建筑上。

雷恩的解决方案展现了他作为科学家和建筑师的双重智慧。他采用了创新的三重穹顶结构，在建造过程中运用了多项技术创新。例如，为了确保穹顶的稳定性，他在建造过程中使用了大量的实验模型进行验证，其中包括1694 年建造的 "大穹顶八分之一比例的大型模型"。

建造过程中还遇到了资金问题。建筑经费主要来自国会对煤炭的征税，而石材的供不应求也是导致工期长达35 年的重要原因。普通块石每吨 10 先令 2 便士，而使用量最大的波特兰石材费用高达 37,927 英镑，所有石材的总费用高达 90,314 英镑。由于教堂跨度大，仅制作横拉杆就用了 48 根 150 年树龄的大橡树。

四、詹姆斯・桑希尔的穹顶壁画

圣保罗大教堂内最重要的艺术作品之一是詹姆斯・桑希尔爵士创作的穹顶壁画。1709 年，大教堂管理委员会宣布了穹顶内部绘画的竞赛，来自欧洲大陆的顶尖画家纷纷提交设计方案，但英国人詹姆斯・桑希尔最终在 1715 年获得了这一殊荣。

桑希尔创作的八幅新约场景描绘了圣保罗的生平，这些作品被认为是英国艺术中最宏大的绘画展示之一。壁画总面积超过6,000 平方英尺，展现了圣保罗从迫害基督徒到皈依基督教，再到传播福音的完整历程。桑希尔巧妙地运用了透视技法，使观者在仰望时产生身临其境的感觉。

这些壁画的价值不仅在于艺术成就，更在于其历史意义。它们记录了18 世纪英国巴洛克艺术的最高水平，同时也反映了当时英国社会对宗教和艺术的态度。桑希尔的作品融合了意大利巴洛克艺术的华丽与英国本土艺术的写实传统，创造出独特的英国巴洛克风格。

五、威廉・布莱克・里士满的马赛克天堂

19 世纪末，圣保罗大教堂迎来了又一次艺术革新。受牛津运动的影响，教堂开始增加更多色彩装饰。艺术家威廉・布莱克・里士满从 1891 年开始，历时 13 年创作了唱诗班和后殿的马赛克装饰，于 1904 年完成。

里士满的设计深受拜占庭和早期基督教艺术的影响，他采用了大胆而鲜艳的色彩，设计了超过70 个寓意马赛克面板，包括拱肩和装饰性马赛克天花板。这些马赛克作品描绘了创世纪、圣经故事、旧约和历史人物、天使、十字架受难、复活的基督以及众多动物、鸟类和花卉。

最引人注目的是唱诗班天花板上的马赛克作品，其璀璨的金色和鲜艳的色彩在自然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营造出天堂般的神圣氛围。里士满巧妙地运用了马赛克的材质特性，通过不同角度的反射创造出变幻的光影效果，使静态的画面充满了动感。

六、格林林・吉本斯的木雕奇迹

在圣保罗大教堂的众多艺术珍品中，格林林・吉本斯的木雕作品堪称"国王的雕刻师" 的巅峰之作。吉本斯使用椴木进行创作，这种材料质地均匀但质地柔软，特别适合高浮雕雕刻，且他的作品不上漆不上光，保持了木材的天然美感。

唱诗班座椅上的木雕展现了吉本斯超凡的技艺。他雕刻的花卉、果实、鸟类和人物栩栩如生，每一片叶子、每一根羽毛都精雕细琢，仿佛下一刻就会随风飘动。这些木雕讲述圣经故事，通过具象的艺术语言传达着宗教教义。

吉本斯的作品在英国巴洛克艺术中占据重要地位，他的木雕艺术影响了整个18 世纪的英国装饰艺术。圣保罗大教堂的这些作品是他晚年的代表作，展现了其艺术风格的成熟与完美。

七地下墓室的英雄史

圣保罗大教堂的地下墓室是英国的国家陵墓，安葬着众多民族英雄和杰出人物。这里是逝者的安息之地，是一部浓缩的英国历史。

最著名的是海军上将纳尔逊勋爵的墓。纳尔逊在1805 年特拉法尔加海战中阵亡，其遗体用朗姆酒保存后运回英国。他原本希望安葬在威斯敏斯特教堂，但去世时教堂墓地已满，最终于 1806 年 1 月 9 日安葬在圣保罗大教堂的地下墓室。纳尔逊墓位于穹顶正下方，使用了原本为红衣主教沃尔西准备的石棺。

另一位安葬于此的英雄是威灵顿公爵。这位在1815 年滑铁卢战役中击败拿破仑的名将，其葬礼于 1852 年 11 月 18 日举行，估计有 150 万人沿途观看送葬队伍。公爵的灵车由滑铁卢战役中缴获的 10 多吨青铜大炮熔铸而成，六家铸造厂雇用 100 多名工人用了 18 天才完成。

此外，圣保罗大教堂还安葬着英国前首相丘吉尔、科学家亚历山大・弗莱明（青霉素发明者）等众多杰出人物。教堂的设计者克里斯托弗・雷恩爵士也长眠于此，其墓碑上刻着拉丁文："如果你寻找他的纪念碑，请环顾四周"。

七、一场建筑的朝圣之旅

（一）螺旋上升的空间叙事

决定登顶圣保罗大教堂穹顶的那一刻，我们就知道这将是一次难忘的建筑体验。整个登顶过程需要攀爬528 级台阶，没有电梯或升降机可供使用。这个数字本身就充满了仪式感，是对朝圣者的一种考验。

从教堂南侧耳堂西侧的楼梯开始攀登，最初的台阶宽敞而平缓，似乎在为接下来的挑战积蓄力量。随着高度的增加，楼梯开始变得狭窄而陡峭，呈现出典型的螺旋上升形态。这种设计不仅节省了空间，更创造了一种独特的空间体验—— 每转一个弯，视野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建筑的内部结构逐渐展现出它的复杂性。

爬到257 级台阶时，我们到达了第一个重要节点—— 耳语廊（Whispering Gallery）。这个位于穹顶内部 30 米高处的环形走廊，因其独特的声学特性而闻名。当我们将耳朵贴近墙壁时，竟然能清晰地听到对面 40 米外同伴的低语声。这种神奇的声学现象源于 1878 年瑞利爵士发现的 "耳语回廊" 效应，声音沿着穹顶的曲线传播，衰减极小。

（二）空间转换的建筑学

从耳语廊继续向上，楼梯变得更加陡峭和狭窄。当爬到378 级台阶时，我们终于来到了石头廊（Stone Gallery），这里距离教堂地面 53 米。推开厚重的木门，阳光突然倾泻而入，强烈的明暗对比让我们一时无法适应。

石头廊是一个环绕穹顶外部的观景平台，由栏杆保护。站在这里，我们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到了大教堂的巴洛克式雕塑细节。那些在地面上看起来微小的装饰元素，此刻变得如此清晰—— 每一个天使的翅膀、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展现出工匠们的精湛技艺。

更令人震撼的是从这里俯瞰教堂内部的景象。整个中殿、唱诗班席、祭坛都尽收眼底，那些在地面上需要仰望的巨大柱子，此刻看起来就像精致的模型。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在马赛克地板上，形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卷。这种视角的转换让我们对建筑的空间关系有了全新的认识。

（三）最后的冲刺：金廊的启示

从石头廊到金廊（Golden Gallery）还有150 级台阶，但这段路程是整个攀登过程中最具挑战性的。楼梯更加陡峭，部分路段仅能容纳一人通过。有些地方的楼梯甚至是镂空的，向下望去会让人感到眩晕。

随着高度的增加，风开始变得强劲起来。当我们终于到达金廊时，已经气喘吁吁。然而，当推开最后一扇门，踏上观景平台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瞬间消失了。金廊距离地面85.4 米，是圣保罗大教堂的最高观景台。

站在金廊上，360 度的伦敦全景展现在我们眼前。天气晴朗的日子里，可以看到数英里外的景色。伦敦眼、碎片大厦、伦敦塔、泰晤士河…… 这些伦敦的标志性建筑在脚下延伸开来，构成了一幅壮丽的城市画卷。远处的地平线与天空相接，让人感受到一种超越时空的震撼。

金廊本身的设计也值得细细品味。它的外部装饰着金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金廊" 之名名副其实。平台由八根波特兰石柱支撑，这些柱子创造了独特的观景框景效果。每两根柱子之间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画框，将伦敦的美景定格其中。

八、总结

站在金廊上，我们这些建筑师们陷入圣保罗大教堂是一部关于人类智慧和创造力的杰作。从地面到穹顶的攀登过程，就像是一次穿越时空的旅行，让我们亲身感受到了建筑的力量。

回望整个攀登过程，我们意识到这是一次建筑体验的升华。每一个高度都带来不同的视角，每一个平台都提供了新的认知。从内部的神秘到外部的壮观，从微观的细节到宏观的城市，这种多层次的体验让我们对建筑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雷恩在设计这座建筑时的良苦用心。他创造了一个宗教场所，一种独特的空间体验序列。从入口的庄严到中殿的神圣，从耳语廊的神秘到金廊的震撼，每一个空间都在诉说着不同的故事，都在传达着不同的情感。

夕阳西下，圣保罗大教堂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显得庄严而神秘。圣保罗大教堂的成功在于它完美地融合了功能、美学与技术。作为宗教建筑，它满足了宗教仪式的所有需求；作为艺术作品，它展现了人类创造力的巅峰；作为工程奇迹，它创造了建筑史上的多项第一。更重要的是，它创造了一种独特的空间体验，让每一个来访者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感动。

圣保罗大教堂的穹顶在灯光的勾勒下显得格外迷人。这座已经矗立了三百多年的建筑，将继续以它的庄严与美丽，迎接来自世界各地的朝圣者，继续书写着属于建筑的永恒。而我们，也将带着这份感动和启发，在自己的建筑之路上继续前行，创造出属于这个时代的建筑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