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狄金森诗歌试译（24）

嘉木

Tell all the Truth but tell it slant—

Success in Circuit lies

Too bright for our infirm Delight

The Truth's superb surprise

As Lightning to the Children eased

With explanation kind

The Truth must dazzle gradually

Or every man be bl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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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明所有真理，但要婉转——

成功在于迂回（那些谎）。

真理的极致震撼太闪亮，

我们的喜悦脆不可挡。

就如同跟孩子们解释闪电，

要缓和一下，

那真理须徐徐生耀辉，

否则人人成睁眼瞎——

lie和dazzle都是一词多义的，当它们和truth以及slant各自呼应时，你就能体会狄金森这首小诗的语言魅力了。

lie，躺，搁，放，在于/谎

dazzle，使耀眼/使倾倒

狄金森认为，不能粗暴地灌输真理，而要像温柔地安抚害怕闪电的孩子一样，通过委婉、渐进的方式，让真理逐渐被人接受。急于传播真理的朋友们不妨一读这首小诗。

嘉木试译，《真理》

IV. TIME AND ETERNITY

I went to thank her,

But she slept;

Her bed a funnelled stone,

With nosegays at the head and foot,

That travellers had thrown,

Who went to thank her;

But she slept.

'T was short to cross the sea

To look upon her like, alive,

But turning back 't was sl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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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感谢她，

可她睡了；

她安息在狭小的石床，

头和脚边摆着花束，

那是过往旅人留下的，

他们也曾来向她致谢；

可她已经睡去。

他渡海去见她，

仿佛她还活着的模样，

这段路显得很短；

可转身返程时，

他却无比迟缓。

“渡海”在这里象征着生与死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去时，他跨越了这条鸿沟，在想象中与逝者重逢；返程时，他又被拉回现实世界，独自承受失去的痛苦

嘉木试译，《渡海》

funnelled stone 意译为狭小的石床

THE FUNERAL

That short, potential stir

That each can make but once,

That bustle so illustrious

'T is almost consequence,

Is the eclat of death.

Oh, thou unknown renown

That not a beggar would accept,

Had he the power to sp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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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

那短暂、却可能掀起的波澜，

每个人一生仅能掀起一次，

那如此显赫的喧嚣，

几乎成了一种“重要性”的象征，

这便是死亡的盛景。

哦，你这身后的哀荣啊，

就算是乞丐，若有能力拒绝，

也绝不会接受这样的荣耀！

狄金森用“盛景”来形容死亡，是她常常使用的标志性反讽。她指出，人们一生中唯一能掀起的“显赫喧嚣”，竟是自己的葬礼。这种“重要性”是虚假的——它并非源于生前的成就或价值，而仅仅是死亡这一事件本身带来的短暂关注。死亡的“盛景”，恰恰暴露了生命的荒诞：人活着时或许默默无闻，死后却被一场仪式赋予了虚假的光荣。

嘉木试译，《葬礼》

Morns like these we parted;

Noons like these she rose,

Fluttering first, then firmer,

To her fair repose.

Never did she lisp it,

And 't was not for me;

She was mute from transport,

I, from agony!

Till the evening, nearing,

One the shutters drew -

Quick! a sharper rustling!

And this linnet flew!

【红雀】

像这样的清晨我们分别；

像这样的正午她起身，

先轻轻颤，然后更稳，

去向她美丽的安歇。

她从未吐露任何，

任何也不是为了我；

她因为狂喜而缄默，

我，则因为折磨！

直到黄昏，越来越近，

百叶窗渐渐拉合——

快！一阵更紧的窸窣！

这只红雀飞了！

注释：

① 这首诗意向比较复杂，morns, noons和evening首先让人想到太阳的起落，整首诗仿佛在写与太阳的告别，但she也可能是linnet、她自己的灵魂或她与之告别的人，不妨分别怀揣着这几个对象将诗读上几遍，去感受诗人对于那不可知的或不能言说的触不到、摸不着、留不住的agony。

② 第一节firm有稳定、有力、坚决等多层含义。

③ 第二节transport有宗教意味，表示升天时感受到的狂喜。

文怡试译，《红雀》。

大年初六祝福大家六六大顺。

EPITAPH

Step lightly on this narrow spot!

The broadest land that grows

Is not so ample as the breast

These emerald seams enclose.

Step lofty; for this name is told

As far as cannon dwell,

Or flag subsist, or fame export

Her deathless syllable.

墓志铭

轻步行踏在这方狭地吧！

那最辽阔的疆域还在生长，

却未必如这些绿宝石矿层

包裹的胸脯宽广；

高步而行吧；因为此名已扬，

远到火炮可以驻留，

或旗帜存续，或声名输出

她不朽音节的地方。

注释：

① 第一节讲死亡所剩的实体，四句诗起承转合，其中第二行The broadest land that grows（那最辽阔的疆域还在生长）可暗指this narrow spot，有这方狭地虽然小，却也能广阔无垠、生息不止的意味，但读到第三句发生了情绪转折，将这方狭地与辽阔疆域作对比，极尽死亡所剩实体之小，并将其形状和体积类比为breast。第四行emerald seams暗指覆盖坟墓的青草。

② 第二节讲死亡之后不朽的影响。第一行is told双关，既指墓志铭上告诉了我们名字，又指这个名字被人传扬。cannon和flag有国家、权利的意味，所以第一节land译为“疆域”。

③ 第一节首行开头step lightly和第二节首行开头step lofty对仗，让人感到诗人追求的是在世的轻盈与死后的高藐。

文怡试译，《墓志铭》

A train went through a burial gate,

A bird broke forth and sang,

And trilled, and quivered, and shook his throat

Till all the churchyard rang;

And then adjusted his little notes,

And bowed and sang again.

Doubtless, he thought it meet of him

To say good-by to men.

【墓园挽歌】

列车穿过墓园的大门，

一只鸟儿忽地唱响，

又啁啾，又抖啭，又颤喉，

到整个墓园清音萦荡；

他又理了理细柔的音调，

躬躬身，吟唱又响。

想必，他以为自是应当

与（车上）人道别一场。

注释：

① a train是泛指，而不是“一辆列车”，从第二节鸟儿再次唱响可以看出，每有一辆列车经过它都会再次唱响，故译为泛指的“列车” 。

② 第一节第三行有三个and，是动作的递进，故全部译出。

③ 第二节第三行meet意思是proper（古义）。

文怡试译，《墓园挽歌》

北美红雀图，文怡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