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圈同庆】年味，在乡愁的褶皱里

林林总总

作者昵称：林林总总

美篇号:12957839

图片:网络

　　当冬日的最后一缕寒风掠过窗棂，我看见街角的红灯笼轻轻摇曳，像一串串熟透了的思念。2026年的春节，就这样踏着缤纷的雪花，悄然抵达。

腊月二十九，我终于把公司的事情一一理顺。员工的工资如数发放，看着他们脸上绽开的笑容，我心里也落下了一块石头。赶在除夕前，帮朋友整理完房子已是华灯初上，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觉得这一年的奔波，都为了这一刻的安宁。推开家门，儿子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这个从部队退伍后愈发沉稳的年轻人，已经三年没有陪我过年了。

“爸，今年我陪你。”他抬起头，眼里有光。

除夕中午，我系上围裙下厨。六个菜，特意炖了一盅佛跳墙，又翻出珍藏多年的五粮液。酒香氤氲中，我想起十年前的他，整天抱着酒瓶浑浑噩噩的模样。那时候，一天一斤白酒，把青春泡得发胀。幸好，大学三年级去了部队，两年军旅淬火，终于把这块铁炼成了钢。

“现在不爱喝酒了。”他笑着给我斟茶，眼神清亮。

下午四点多，嫂子的电话准时响起：“回来吃团圆饺子啊！”年年如此，这是雷打不动的召唤。那时多是大哥打来，哥去了，就成了嫂子。我婉拒了，说要在家看春晚，起五更再回去拜年。窗外静悄悄的，没有了往年的鞭炮声，年夜饺子在锅里翻滚，却翻不出记忆里那股硫磺味的年味。

凌晨四点，我叫醒儿子。年货装上车，我们驶入夜色中的归途。车灯如流，每一束光里都载着一个归心似箭的人。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乡愁，不过是千万条通向故乡的路，在同一个夜晚亮起的灯火。

天刚蒙蒙亮，老家的轮廓渐渐清晰。正堂里，族谱高悬着，燃着袅袅香火，供桌上摆着肉和花糕等贡品，我和儿子跪下，给先人磕头，然后到耳房再给八十多岁老母亲拜年磕头，她尽力挺着身子，端坐在床头上，笑盈盈地看着我，像看着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然后我领着儿子到村里给本家长辈一一拜年。二大娘家的门敞开着，四婶子的院里还亮着灯，学来奶奶早早从门里迎出来。走遍整个村子，人却稀稀拉拉的。小时候那条满是拜年人群的街巷，如今只剩下几个蹒跚的身影。村庙里倒是香火旺盛，青烟缭绕中，我听见信仰在燃烧的声音。

初一一早，堂弟约着去耿罗村给表叔拜年，又是一路奔走。中午，和嫂子、侄子一家围坐吃团圆饭。傍晚，嫂子陪着我聊天，家长里短，滔滔不绝。年轻时总嫌她絮叨，如今却听得津津有味。人啊，到了一定年纪，耐心就长出来了。

初二，三表哥来了。他是我儿时的偶像——在东北雪地里，他用爬犁载着我飞驰，自行车后座载满了我童年的笑声。如今他也年过花甲，脸上沟壑纵横，盛满了岁月的风霜。

酒过三巡，他说起了愁事。因为给孙子的压岁钱少了，儿媳妇一气之下回了娘家。他打工一年，贴补儿子一家吃穿用度、奶粉零花，到头来却落得这般境地。

“忍了吧。”我和嫂子都劝他，“为了孩子的圆满，低个头，认个错。”

他点头，眼眶有些红。生活就是这样，有时候弯腰，是为了把日子撑得更直。

送走三哥，发小六弟醉醺醺地来了。说起随振媳妇年前出了车祸，我觉得应该去探望，嫂子赶紧让拿上礼品，过去。

走在村里，满眼都是新盖的楼房别墅，路边停着轿车。家家户户吃穿不愁，却再也找不到从前的年味了。那时候住土墙坯子的瓦房，骑自行车，放鞭炮，烧柴煮肉，满村飘香。如今山珍海味摆在桌上，吃起来却不香了。父亲不在了，大哥不在了，三弟也不在了，只有老母亲还在，这样家就还有方向，人生尚有来处，否则，就只剩了孤独归途。‌‌

回城的路上，我慢慢驾车。胜利路、黄河路，张灯结彩的景象稀稀落落。我忽然有些惶恐——在人为的干预下，在岁月的冲刷中，我们的传统节日会不会渐渐消失？那些浓得化不开的年味，那些深到骨子里的亲情，会不会像渐行渐远的鞭炮声，最终归于沉寂？

可是，当车子驶过一盏孤独的红灯笼，我看见儿子侧脸上映着温暖的光。他轻声说：“爸，明年我还回来陪你过年。”

那一刻我忽然懂得，年味从未消失。它藏在每一个归乡的脚步里，藏在每一个团圆的饭桌上，藏在每一个愿意低头的委屈里，藏在每一个老去却依然坚韧的生命里。它是乡愁的褶皱里，那一抹永不褪色的红。

窗外，起风了，有了些暖意。风卷起了缤纷的不知谁家放的鞭炮碎屑，轻盈的，纷至沓来，像无数个春天的信使，轻轻地告诉我们：只要还有人记得回家的路，只要还有人为亲情低头，只要还有人在除夕夜亮起那盏灯——年，就永远红红火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