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行

淡漠云烟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年初六,宜出行。这是八十岁老父亲从黄历上翻到的。正月出行有讲究,必须得是八方来财的王道吉日。</p><p class="ql-block"> 春节就是这么几天的来回,才聚又分,从盼望到聚首,到分别再盼望,除了仪式感,都免不了别离的不舍和怅然若失。</p><p class="ql-block"> 今晚的灯光显得有点暗淡,我们都忙着清点行装。门“吱呀”一声开了,父亲拄着拐杖进来,靠我坐下,似乎还喘着粗气。“东西都清好了?明天要回去,晚上早点睡吧。”他从来不是啰嗦的人,说话都是直来直去。这些天没顾上跟他多说说话,临别前夜,他还是推门进来说这么一句话。自然,空巢在老家的他应该习惯了平日的孤独,但依然掩饰不了离别的黯然神伤。</p><p class="ql-block"> 抬眼看见神龛上母亲的遗像,她定格的慈祥面容,也应景着此刻离别的难舍难分。记得求学时,每每假期结束返校,母亲总是在前夜腾出时间来,坐在身边聊聊天,有勉励有鼓舞,有期盼也有希望。不知不觉就聊了好久,最后是父亲催着赶紧睡觉,明天还要远行。</p><p class="ql-block"> 凌晨的厨房,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母亲总是起个大早,煮好了饭菜等我起床。一律是满满一大碗饭菜,在她期许的眼神里,必须吃饱了才有气力搞好学习。</p><p class="ql-block"> 后来参加工作,春节回家,父母的嘘寒问暖,温暖了一年又一年。而每每临别的前夜,父母总在聊家常中把爱装满了行囊。母亲照例起个大早,以一桌丰盛的饭菜为子女饯行。这顿饭,母亲特别讲究。饭必须是熟透的,切不能夹生。一满碗饭必须得吃完,这寄托着她期待的圆满。此前,母亲还操持着一个重要仪式。她洗手焚香,在神龛前供上茶饭,烧纸告慰祖辈。“崽女今日出远门,列祖列宗要保佑他们平安,走在好处,行在旺方,好人相助,贵人相逢。”</p><p class="ql-block"> 饭毕,把大包小包的行李塞进后备箱。父母走到车窗前,从兜里掏出几个红包来,一人一个地发,预示着一年的吉祥如意。马达启动了,父母扬着手不停地朝车窗挥舞。父亲冷不丁点燃一挂鞭炮,在哔哩吧啦的鞭炮声中,一年的行程就此开启了。</p><p class="ql-block"> 三年前,母亲走了,走在除夕前的几天。那个春节,我们在悲怆的氛围里度过,连灯笼都没挂。从那年开始,再也听不到母亲的唠叨了,再也吃不到凌晨赶早做的饭了,再也看不到母亲颤巍巍送行挥别的手了。</p><p class="ql-block"> 每次春节回老家,一下车我就领着孩子到神龛,对着母亲的遗像作揖,告诉她老人家“我们回来了”。临别远行,我照例凝视母亲的遗像,默默告诉母亲“儿子得走了,您好好的,想我时托个梦给我吧。”</p><p class="ql-block"> 在父母面前,我们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一次一次,父母为我们送行,路越走越远。而当我们蓦然回首,父母已经老得像一张旧报纸。他们目送我们离开,我们也在目送老人离去。一次一次,有一次算一次,带着父母的爱,带着无限乡情和回忆,为我们也为他们送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