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进了潮汕的村头巷尾，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庙宇。进了每个庙门，供桌上除了香炉烛台，还都摆放有一副笅杯。</p><p class="ql-block"> 这个稀罕物件，北方庙宇一般很难看到。说明白点，也就是一对儿用弯曲竹根制成的占卜工具。此物一面平整，一面凸起，绝像一根沿弯精心剖成两瓣儿的香蕉。</p><p class="ql-block"> 进香的人，一般都有事要向神灵咨询，跪下双膝默默将心中之事向神灵诉说完毕，这才恭恭敬敬拿起桌上的<span style="font-size:18px;">笅杯，举过头顶向桌下一丢。此刻，地上的双笅就会有三种图案可供他们抉择——</span></p><p class="ql-block"> 圣杯：一平一凸，表示神明同意、所问之事可行或吉利。</p><p class="ql-block"> 笑杯：两个平面，表示神明主意未定、情况不明，需要重新请示或慎重考虑。</p><p class="ql-block"> 阴杯：两个凸面，表示神明不认同、事情不可行或凶多吉少。</p><p class="ql-block"> 一副看似普普通通的竹片投出的简单图案，却隐喻着上苍的旨意；遵循神明指引，便成了这里信众日常里遵循的规矩。除那些活人毫无敬畏感的轻狂之徒，一般常人都不敢去僭越。</p> <p class="ql-block"> 老牛三赴潮汕，专意搜寻留有这群北方移民曾经过往的蛛丝马迹，便十分留意当地土著寻常生活中一些细枝末节。别的事儿不敢吹嘴，亲手抚摸过的笅杯绝对不下六七十副。不过，却从来没有将此圣物往地上投掷过，害怕自己的无知真的叨扰到了当地神明。</p><p class="ql-block"> 老牛虽然是一个地道的无神论者，但心里却暗暗敬着每个庙堂的每一尊神灵。因为，尊敬神灵是一个人的基本修为。你可以不信，但万万不可轻慢。</p><p class="ql-block">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与神结过善缘，简单的生活作为，都浸淫着替天行道的殷殷心迹，只是我们并不自知罢了。敬天道、畏因果；善行积、累福报。看似在自我修身，实则每日里都在读经念佛。</p><p class="ql-block"> 近日，网络风传湛江东海岛拾石村发生了一桩游神活动中亵渎神明的恶劣事件，闹得原本吉庆有余的年节气氛顿时阴云密布。老牛虽客居潮汕，但也算是一个身处当地的当事人，听闻此事，内心立即就感到十分的不安和恐慌。</p><p class="ql-block"> 一个人如果曾亲眼目睹过靖海民众的营老爷活动，虽然没有参与其中，自始至终却沐浴过那种庄严肃穆的气氛，便深知其孰轻孰重。特别是“起乩”、“出乩”、“退乩”三大议程，每每都由长老掷笅杯询问神灵才最终决定，那真是恭恭敬敬一丝不苟。</p> <p class="ql-block"> 那么，究竟拾石村当天发生了怎样的事情？综合各路网络消息，事件的大体经过是这样的——</p><p class="ql-block"> 大年初二，村上举办妈祖游神仪式，乩童原本是一位经过传统掷笅杯仪式选定的小姑娘，且担任此角色多年。在仪式即将开始时，发生了一点变故，神选乩童被临时替换成一名六七岁的小男孩。原因据说是村上赞助商老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在这次游神中“沾沾妈祖的灵气”，希冀以此来换取神明保佑家族人财两旺，从而暗箱操作促成了这次冒名顶替。</p><p class="ql-block"> 结果，在仪式开始后，奇怪的事情便接连发生。原本数人即可推动的妈祖神轿陡然变得异常沉重，一众人都无法挪动！经过八次投掷笅杯，神灵都没有许可此项活动可继续进行。原本肃穆庄严的娱神活动，出现了拉扯现象，现场一片混乱。</p><p class="ql-block"> 在潮汕地区，吉庆的营老爷活动，很少出现此等灵异情状，于是，现场民众一致认为，这一定是妈祖生气了，将疑虑的目光一起投向了坐在轿上的小男孩。</p><p class="ql-block"> 其实，主办方此刻早已慌了手脚。为了将活动继续进行下去，决定立即请回神选的女乩童救急。于是，派人三次前往女乩童家中道歉。前两次因态度敷衍被拒绝，第三次承诺让女孩站主位、小男孩仅以观摩学习身份参与后，才获得女孩及家人的谅解。</p><p class="ql-block"> 事后分析，女孩家人其实是惧怕一再拒绝会更加触怒神明，为之给村庄降下灾难；同时，也委实是剥不开左邻右舍的大面子。这个时候如果推诿塞责，真的让村上辛辛苦苦组织的抬神活动中途瘫痪，作为神选乩童也难咎其责。小姑娘尽管很不情愿，最终还是拗不过村人一再恳求，哭哭啼啼地出门去了。</p><p class="ql-block"> 话说，当女孩来到现场，双手伸向苍天致意再三，款款坐上神轿。说奇也奇，说怪也怪，刚才还重若千钧的轿子，在几个轿夫的手中不费吹灰之力，居然一下子被顺利推动！</p><p class="ql-block"> 游神活动最终得以继续进行，直到圆满结束。</p> <p class="ql-block"> 如果一切真的如网络传说出来的这个样子，闹出此类和尚头上摆虱子的拾石村，一定是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村子。小地方出恶人。这是因为长期被一群胆小怕事的左邻右舍所围绕，一些人便渐渐养成了“天是老大他是老二”的处世恶习，于是，当地也就常常出现诸如此类令人听听都会咋舌的稀奇事儿。说白了，现代社会中之所以存在着一些公开或隐形的黑恶势力，周围都有滋养它的深厚土壤使然。</p><p class="ql-block"> 如果换了闹市区的大庙堂，有人即使想闹类似这样<span style="font-size:18px;">“人欺神”的事儿，</span>可能进门还没等将话说完，便会连人带钱一并被丢出门去！大埠子人也有恶人。不过，这些大恶人顺带着做些制服恶人的功德，做人行事却都还守点道上的规矩。日鬼倒棒槌的事儿，做起来起码不那么明目张胆，至少得想点窍道遮住众目睽睽的眼光。</p><p class="ql-block"> 小地方出来的小人物，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故也没挨过道上的饱打。尽管在家门口搞过不少一些个坑蒙拐骗的丑事，且屡屡还都能轻易得逞。于是，他们便把这个当成了自己混吃混喝的本事。不过，这回欺负到了神灵的头上，终落得个坏汤的温鼠名望。</p><p class="ql-block"> 老牛不禁联想到身边曾经见过类似情节的一件小事来。一个北方小市作协要换届，从市文联大会动员到尘埃落定，耗时一年有余。这个作协内部，竟然没有召开过一次怎么搞好换届为主旨的大小会议，直到被文联左一个电话右一个电话逼急了，有人干脆瞒过几个副主席，私下上报市文联紧急召开了个会员大会。结果，因准备过于仓促、当会没能选出新主席来。倒是私下列了一个理事会名单，装模作样地“选”出来一拨儿副主席和正副秘书长。此消息居然还堂而皇之登上了第二天的当地小报。事后得知，这种事前“仓促”完全是某个人刻意而为，以便于为下一步接着瞒天过海做铺垫。</p><p class="ql-block"> 官方报纸发布的民间协会换届大会没能选出主席团主席这条新闻，即刻被外市同行们当成“假新闻”传得沸沸扬扬，傀儡一般的秘书长不知根据谁的指令，这才匆匆忙忙召开“理事会”增补了一名新的理事会成员。原来，即将走马上任的新任主席，此刻还不在见诸报端的理事会名单上……</p><p class="ql-block"> 这两件偷天换日的事情，虽不可同日而语，却有点儿异曲同工之妙。</p><p class="ql-block"> 当然，在全民写作的大潮下，一个几乎可以自封的作家的身份远不具有一个乩童那么经圣杯认可的真实度。不过，有人竟然也敢在游神这个通天大事上一样样唱了一出狸猫换太子！可见无论天南地北，都会有些个唯利是图的精明人，占着官府的盐仓，贩卖着自家的私盐！</p> <p class="ql-block"> 乩童在古代原本是一种职业，在宗教巫术仪式中，充当天神跟人之间的媒介，文献称“巫觋”，<span style="font-size:18px;">类似西方宗教所称的“灵媒”。到了现代，</span>童乩所拜的都是一些神格较低的神，如各类王爷、哪吒太子、保生大帝、开漳圣王、三山国王。</p><p class="ql-block"> 然而，妈祖娘娘在东南沿海地区和东南亚华人社会中，却不是一尊小神。福建和广东许多地区，仍然普遍存在以降神扶乩为特征的乩童仪式传统，这也是一个不争的现实存在。</p><p class="ql-block"> 令人惊诧的是，这件发生在大陆一隅偏僻小岛的荒唐事，一经被人发布上网，尽管跟帖一片谴责，此间，老牛却发现一篇另类跟帖奇文——</p><p class="ql-block"> “不理解，但尊重，前年在福建吃海鲜遇见游神队，有个鞭炮炸了之后崩我后脖颈衣服里了，我就在那里抖，他们以为我神明上身了，扛着我游了一下午。”</p> <p class="ql-block"> 首先，这一段寥寥数十字的白话，读起来完全不像出自一个女子之手。然而，其微信头像却是一摩登女子，名乐儿，是一个自称住在巴黎的女人。</p><p class="ql-block"> 这么说吧，如此充满幸灾乐祸色彩的文字，无异于村巷有家人出丧，恶邻居却趁机蹲在近处喜笑颜开地逢人便讲荤段子般肮脏！</p><p class="ql-block"> 看到此间，老牛便又一次犯了街头遇烂人烂事爱打抱不平的老毛病。且不说，此类抬神活动多数游客根本不可能随意撞上，即就是遇见，你能不能挤开人群看个究竟都是个难事，怎么可能不经掷抬笅杯的精密环节确定，随便抬起一个你这个吃大排档的悠哉游哉地去游一下午街呢！</p><p class="ql-block"> 我们经常提醒意识形态的文化浸透入侵，却很少注意这一切随时随地就发生在我们身边。在这一小段话里，不但发泄了留帖者对中国文化恣意轻慢的狂妄，而且顺便还挑起了一些素质低下的国人随之狂吠不止，进而从思想上挑起不同地区人群间的相互攻讦、引动民间隔阂，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p><p class="ql-block"> 这个不知男女的网客，如果不是被人豢养的文化汉奸，便是一个来自境外的高级间谍，整天干的正是蚕食华夏文化根基的勾当！我们如果注意过手里的手机，每每出现一些挑动民族和睦或父子婆媳矛盾、甚至性别歧视类网络话题，都会有这些鬼魅魍魉若隐若现的一双黑手！</p><p class="ql-block"> 网络原本是个好东西，可也是个藏污纳垢的重灾区。这个时候，老牛甚至想过，这个事件会不会又是一场境外网络特务们扑风捉影后精心网制的一场假局！</p> <p class="ql-block"> 如果这件事最终得到证实，它不但对当地传统民俗规则造成了巨大后遗症的创痛，甚至在一定范围内已经造成极坏的国际影响。出了这样的事儿，当地宗教管理部门当然不可能一直袖手旁观，后续也一定会通告严肃处置的结果。</p><p class="ql-block"> 不过，令人一惊一喜的是，当资本与神明以及数以亿计信众较劲的这场乌龙事件中，真的出现了一次活灵活现的神灵为民众伸张公义的灵异事件——掷笅杯八次，居然未获得神明认可；第九次再掷，若再次出现阴杯，此次抬神活动将不宜继续举行而半途而废！接着，往日数人即可推动的妈祖神轿，在一众壮汉奋力起轿时亦纹丝未动；添人再推，神轿依然稳如泰山！</p><p class="ql-block"> 老牛尽管三次专程来靖海旅住采风，对于当地民俗的了解还只能是略知皮毛，可均未听说营老爷活动的中途，有人冒名顶替乩童和<span style="font-size:18px;">掷笅杯居然被投问八次之多不能被神明认可的怪异事儿。而且，妈祖是一个曾经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一位贞洁女子，怎么可能去附身一个男性之身？尽管他是个孩子 ！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但是，听说此事件中发生的一些细节后，却顿时又有了一股啼笑皆非的感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如果说，投笅杯是冒名顶替的小乩童操作，投出这个结果来，这似乎真的是惹恼了神明，才赋予神轿有了千钧之重。如果这是真的，委实让人不禁感到脊背发凉，吃惊万分！如果说三尺之上没有神灵，怎么会出现如此诡秘的事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假如笅杯是由当地族老动手帮助投掷，一连投出八个阴杯，除过冥冥中的神明显灵，其中有没有这位可敬的族老刻意而为？同样，一顶原本数人便可轻而易举的木轿，却坐地如钟不能移动，期间又会不会夹杂有深知内情的民意宣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这正是天怒人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那么，最后换做小女孩儿，同样一副圣杯、一乘轿子，却怎么又能如此顺利地起轿？即使此刻读者和老牛一样在脸上能挤出一丝苦笑来，绝对不能算作是发自内心的欣慰……</span></p> <p class="ql-block"> 妈祖，又称天后圣母、娘妈、天后，是潮汕地区最普遍、影响最广的海神女神，尤其在沿海港口和华侨聚居地备受尊崇。且不说樟林天后圣母庙、妈屿天后庙等世界著名的大庙，就是在小小镇点靖海城东门外，就有一座香烟鼎盛的天后宫。至于城内小庙和各家神龛究竟供奉有多少尊妈祖像，谁又能数得过来？</p><p class="ql-block"> 据官方资料显示，全世界共有上万座妈祖庙。二〇〇九年，妈祖文化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成为中国信俗类世界遗产。</p><p class="ql-block"> 如此说来，妈祖不仅是中国传统文化中备受尊崇的海神，也是扶危救难、镇妖驱邪、泽被四海的精神象征。妈祖文化不仅体现了中华民族的海洋文化特质，也为世界文化遗产增添了绚丽多彩的篇章。</p> <p class="ql-block"> 于是说，这件事儿虽然就这么磕磕绊绊地过去了，广大网络读者的心目中，亦如妈祖脸上的泪痕，给这个荒唐的世界留下一个永远过不去的梗。</p><p class="ql-block"> 最后，老牛只想弱弱地问一句：这个事件只所以能发生，跟这次组织游神的“理事会”那些个头脸人物有无干系？这件事如果真的有人出资，首先得跟理事会商量，参与密谋并知晓其中猫腻的人肯定不是一两个！如果此刻有一个清白人当场站起来提醒一下——营老爷毕竟是件给村庄祈福的事儿，我们这样李代桃僵，到时根本无法遮掩众人耳目，万一惹出点祸端，我们又何苦来着？再说，妈祖可不只是咱们拾石村敬的小神，到时闹得海内外山摇地动，臭了村名倒不打紧，我们是不是都成了侮辱神明的罪人？</p><p class="ql-block"> 那么，这件事会不会发展到今天这般地步？</p><p class="ql-block"> 可惜，翻遍各类报道的细节，前前后后并没有出现这么一个人影来。</p><p class="ql-block"> 反过来说，当时如果真的站出这么个人极力反对这样操作、如果最后结果也没闹出这场泼天风波，从这一天起，这个人会不会被那些习惯于逆来顺受的麻木村民所讥讽？被胆小怕事心存私念者所疏远？甚至会不会被愚昧的信徒视为异己？最后，甚至<span style="font-size:18px;">被资本收买的舆论闹得在自己的村庄里无地自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这，</span>正是我们身边这个社会最大的尴尬和悲哀！</p><p class="ql-block"> 话到此间，老牛不免还有点担忧，如果某一天老牛的小说《海墟》中出现这个明显引用的抬神事件，会不会被这个拾石村的一众人告上法庭，成为起诉老牛侵犯他们这个“村庄专利”的确凿证据呢？</p><p class="ql-block"> 谁知道呢。人类世界虽已进入智能时代，吃了五谷想六谷的人却一丁点儿都没见减少。他们不但敢于蔑视眼前这个世界的一切规矩，甚至凌驾于他们所信奉的神灵头上颐指气使，不能不令人感到寒心！</p><p class="ql-block"> 这是因为，我们身边太多的人都信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一处世信条，更甚者还有趋炎附势的颠倒黑白，让一些恶人感到自己一辈子做过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儿，却都未曾受到一丝报应！</p><p class="ql-block"> 曾不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劝君莫作缺德事，</p><p class="ql-block"> 家中自有还债人；</p><p class="ql-block"> 莫道因果无人见，</p><p class="ql-block"> 远在儿孙近在身！</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其实，报一定不会误点，它已经在赶到的路上。老天让你心惊胆颤一直等报到的这段时日，正是最大的报。</p> <p class="ql-block">鸣谢 </p><p class="ql-block">本文美图由文友方义生 陈源婷二位友情赞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