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园论情

纯金

　　春节旅游到绍兴，继而来到沈园。

原系沈氏私人花园的沈园，因南宋文豪陆游的凄楚爱情故事发生于此而闻名。几百年来，身临于此的人都会为这段悲怆之情欷歔和惋惜。

陆游与表妹唐琬伉俪相得，情深意笃，然不如陆母之意，以致听信谗言，强迫夫妻离异。多年后，两个已各自建立新家庭的旧恋巧遇在沈园，勾起旧情，满怀伤感。

陆游借酒消愁，情愫缱绻，挥笔在园壁下写下了那首千古留传的词篇《钗头凤》:

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陆游的词中充满怨恨、悔恨、无奈转而悲愤，正是封建社会的残酷造成了这场悲剧。

唐琬见后抑制不住哀怨，和词一首: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妆欢。瞒、瞒、瞒！

唐琬从此抑郁不欢，不久就离开了人世。

这那是什么词？分明是一个顾影自怜的人站在镜前，映照出对称的灵魂。两首词心心相照，缠绵悱恻，这是压抑的情在缝隙中的宣泄。

后人对这两首词有评论、有赞叹、有愁吟，有赋和，但却很难再产生出这样惊魂动魄的对词。

一般人的爱情太平凡，大多按步就班，纵有跌宕，若没文采也难以描述。但决非有文采的诗人就一定能写出这种诗词，因为情感是要靠“伤筋动骨”才有升华的可能，倘若没被情感波澜“劈头盖脸”的冲击过，就写不出精彩与深沉。只有被情所困，亲历而为，才会写出如此可泣可惜的词。而陆游都具备了，与唐琬谱出了一曲永恒的绝唱。

人们常遗憾“相爱人有情无缘”，殊不知陆游与唐婉是在修成正果且恩爱无比时再被打散，这种痛苦比末结缘更难过百分。所以走进沈园，许多景观都深中肯綮。取出的名字都彰显了叙情的博大精深，请睹物思情，分享内涵。

走进沈园大门，就可见这块似断非断，仿佛藕断丝连的大石，上书“断云”两字，表面看是断了，但真正的情感又岂是可断的，这“断云”与抽刀断水又有何异？

这个塘边的亭台上书的三个字，无一定书法功底的人一时还真难辨出，那是“孤鹤轩”三字，就像陆游“千万孤独”的缩影。

这是“冷翠亭”，隐含着唐琬被残酷社会吞噬的悲哀。

这是陆游、唐琬《钗头凤》的碑帖，文字已斑驳、漫漶。既显示了年代的沧桑又陈述了情感的曲折，让人既想看它又怕看它。

　　走进沈园，是性情中人感受情感洗礼的学堂。“问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今天很难（但不会说绝对没有）再遇陆游、唐琬的悲剧，所以更要珍惜得之不易的感情，尽管爱情悲剧比喜剧更能让人刻骨铭心，但谁都不希望自己的爱情是悲剧。

由此为园中一现象感到有点腹诽。

在沈园中有一条游廊，上面挂满了一排排情人、眷侣山盟海誓，情话绵绵的红心结，有些读来的确令人羡慕与感动。

游廊中悬挂的红心结。

游廊中悬挂的红心结。

我在旅途中多次看到过挂这次红心结的现象，在华山、黄山的险山峻岭旁，在穿流飞泻的大桥旁，在参天盖顶的古树旁，这些场合表达情感，有着“不畏艰难”、“奔流不息”、“长青不衰”的良好寓意，得到热恋中的伴侣青睐不足为怪。可沈园这个令人对爱情伤心之地，又何必凑此热闹？也许当初出此点子的人并未想得如此复杂，无意中当了“始作俑者”（请原谅我并没有对他有调侃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