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隧之中,凡尘烟火里的和合之道

冷水成冰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左传·隐公元年》记载了一段曲折的故事:郑庄公因寤生惊母而遭武姜厌恶,其弟共叔段恃宠谋反终致失败,庄公一怒之下将母亲迁于城颍,并发誓“不及黄泉,无相见也”。后因颍考叔以“食舍肉”的至孝之举点化,庄公掘地及泉,隧中相见,母子赋诗“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终得重修骨肉之情。这场跨越怨恨的和解,不仅是政治智慧的展现,更给世人以深刻启示:世间最深重的裂痕,往往始于至亲之间的隔阂;而最动人的和谐,恰恰源于放下成见后的真诚相拥。婚姻感情之道,不在无争,而在有解。</p><p class="ql-block">真正的其乐融融,始于对裂痕的勇敢正视而非视而不见。郑庄公掘地及泉,不回避誓言的限制,也不固执于怨恨,而是以智慧寻找出路。感情世界中的矛盾如同古瓷上的冰裂纹,若不敢直视,便永远只是残缺;若能坦然面对,反成独特纹理。正如托尔斯泰所言:“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而这“不幸”的转折点,往往就在我们是否有勇气正视问题的瞬间。古人云“破镜重圆”,今人说“修复关系”,无论是苏秦刺股后的纵横捭阖,还是林肯在内战时期的南北弥合,都告诉我们:正视裂痕不是示弱,而是为真正的融合开辟道路。</p> <p class="ql-block">持久的其乐融融,需要以超越对错的智慧寻找第三条道路。当庄公困于“黄泉”之誓时,颍考叔提出“阙地及泉”的妙解,既保全誓言的字面之意,又实现母子和好的根本心愿。这种智慧在西方哲学中亦有回响,黑格尔的“正反合”辩证法揭示:真正的和解不是一方压倒另一方,而是在更高维度上的统一。婚姻中的对错之争,往往陷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死循环;而跳出二元对立,寻找共同的情感需求,方能如《诗经》所言“妻子好合,如鼓瑟琴”。琴瑟之和,不在弦的争执,而在曲的共鸣。</p><p class="ql-block">最动人的其乐融融,往往在日常烟火中自然生长而非刻意营造。郑庄公与武姜的隧中赋诗,不过是一声“融融”的感叹,却胜过千言万语的辩解。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的悠然,李清照“赌书消得泼茶香”的雅趣,沈复《浮生六记》中与芸娘“课书论古、品月评花”的日常,皆是真情流露的自然和谐。西方谚语说“爱不在于彼此凝视,而在于朝着同一个方向眺望”,特蕾莎修女在加尔各答街头的默默服侍,马丁·路德·金为种族平等的奔走呼号,都是将小爱融入大爱的生动写照。其乐融融非无矛盾,而是能在矛盾中找到共同前行的方向。</p> <p class="ql-block">《礼记》有言:“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其乐融融的本质,正是这种“中和”之道——不偏不倚,和谐共生。郑庄公掘地见母的故事穿越两千余年依然动人心弦,因为它触及了人类最朴素的情感渴望:无论经历怎样的风雨,最终都能回归温暖的港湾。今日社会节奏飞快,人心浮躁,多少人把最坏的脾气留给最亲的人,把最多的精力用于最远的追逐。其实,与其追逐远方的虚幻热闹,不如经营眼前的真实温情。愿世人皆能领悟:真正的其乐融融,从来不是没有冲突的乌托邦,而是经历风雨后依然选择相拥的勇气与智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