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推开窗,对面是海花岛二号岛鳞次栉比的高楼。可我闭上眼,看到的仍是十年前那片平静的大海,稀少的热带植物和椰树林。</p> <p class="ql-block">在海南儋州购房之前,并不知道这个地方,甚至不认识这个“儋”字,买房就是一场跟风,更像是一场心血来潮的远行。</p><p class="ql-block">这十年的故事,像一场缓慢的显影。在海南能有一处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是生活在北方的我埋在心底的一个梦想。</p> <p class="ql-block">2026年,是我在海南买房整十年,然而真正住在海南;享受冬日暖阳的候鸟生活、了解海南,是从2020年疫情开始。</p><p class="ql-block">儋州是一个有着历史悠久的地方,是古代海南岛的一个部落。其土著居民有镂刻耳部并佩戴大型耳环的习俗,耳环下垂至肩,形如担状,故古代称“儋耳”。</p> <p class="ql-block">图片来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海南西北部的这片荒蛮之地,在漫长的历史中,曾是一个被海风与孤独浸泡的名字。而“儋州”,自汉代起,便与“贬谪”、“流放”紧密相连。中原的失意官员、犯禁文人,一路南行,渡过令人生畏的琼州海峡,最终抵达这个他们认知中的“化外之地”。</p><p class="ql-block">然而儋州历史最为华彩的篇章,无疑是与一位北宋文豪的命运紧密相连。绍圣四年(1097),年过六旬的苏轼,在政治风雨中一路南贬,渡海抵达“此间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出无友,冬无炭,夏无寒泉”的昌化军(今儋州中和镇)。</p> <p class="ql-block">然而,正是这份极致的荒芜与苦寂,却孕育了意想不到的回响。苏轼在儋州,不仅仅是流放者,更是一位文化的播种者、生活的革新者。东坡居儋三年,他开馆讲学,培养了海南历史上第一位举人姜唐佐,开创了琼崖文教的先河,其影响远超一个时代。正如清代学者所写“琼州人文之盛,实自公启之”。</p> <p class="ql-block">儋州位于海南岛西部的北部湾畔,静卧于碧波椰林之间。这里没有三亚的喧哗,也少海口的热闹,却承载着海南最为厚重、最为独特的历史记忆。</p> <p class="ql-block">走进“东坡书院”,东坡笠屐铜像静静伫立。铜像不高,约莫真人大小,清瘦,但腰杆笔直。他站在那里,不像被供奉的神祇,倒像个刚讲完学、正要冒雨回家的老人。奇怪的是,站在这铜像前,我想起的不是“大江东去”,而是他写给黎子云的那句:“借我三亩地,结茅为子邻。鴃舌(jué shé)尚可学,化为黎母民。” 他真把自己当儋州人了。</p> <p class="ql-block">冬季,地处海南岛西北部的儋州,湿冷的气候容易让人想起北方的初秋,室内温度低于室外。原来海南岛“北凉南热”的气候现象以牛岭为重要的自然分界线,即热带与亚热带气候的分界线。其北侧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而南侧则为热带季风气候。而这种差异直接导致南北从气温、降水和植被类型都有着明显不同。</p><p class="ql-block">记得2016年冬季来收房时,赶上“回南天”,也称为“返潮”或“回潮天”。对于我们这些从小生活在北方地域的人,从未见过这种现象,还闹了点小笑话,面对湿漉漉地面,墙面有水珠一脸的“懵逼”。最低温度只是12-13℃左右的气候,但我身着从北方来时的羽绒服也并未感觉到热。那天我们围坐在朋友家的空调屋里,吃着她老妈妈烙的春饼,第一次感到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幸福,虽然已过去了很多年,但春饼的香味“唇齿留香”,深深的记忆在脑海中。朋友妈妈今年再次来到海南,听她女儿说起此事,一定要为我们再亲手烙一次春饼。一口春饼,满满的回忆。正如一首五言诗所写:“鸥外槟榔紫,风前豆蔻黄。脆响裂春信,酸甜带海霜。一卷吞浩渺,齿隙有涛浪。”</p><p class="ql-block">“雪练”喻春饼薄皮,“潮信”暗合海岛节气;颔联以槟榔紫、豆蔻黄点染热带果蔬色彩。“脆响”既写春饼口感,又拟海浪轻裂之音,“海霜”指代海盐与热带气息交织的独特风味。一卷吞浩渺”将春饼小食与南海壮阔相连,齿间涛声作结,使方寸春饼收纳天地海韵。</p> <p class="ql-block">那年,全国售楼最火爆的地方“海南儋州的恒大地产—海花岛”,广告宣传铺天盖地,中央电视一台黄金时段广告滚动播出,售楼处人声鼎沸……</p><p class="ql-block">我目睹了岛上的房市泡沫与海市蜃楼的破灭,见证了“世界最大花型人工旅游岛”的兴衰,“世界之最”到门前冷落的现实。庆幸自己未在岛上购房。</p> <p class="ql-block">海花岛一号岛大桥</p> <p class="ql-block">从开始购房只是为了享受海南的空气、温度、及美丽的椰林、大海。到现在更多关注的是与我们生活息息相关的海南建设和未来发展。</p> <p class="ql-block">在海花岛二号岛桥下有一座英雄纪念碑告诉我们,1950年3月6日,儋州白马井超头海滩第40军118师352团加强营799人为解放海南岛首次在此潜渡,并拉开了战役序幕。儋州作为解放海南“第一枪”响起之地,其非凡贡献与战略价值,早已镌刻在共和国的功勋簿上。</p><p class="ql-block">时光飞逝,硝烟散尽。今日儋州的白马井超头海滩,已建成“渡海先锋营登陆点纪念园”。</p><p class="ql-block">前二年去瞻仰烈士墓,偶遇40军的后人祖孙三代一家人专程从广州到这里纪念他们的前辈,据他说40军的很多后人,自发的民间组织每年清明节都会从全国各地来到这里悼念烈士。</p><p class="ql-block">纪念园中那高大的战士群雕面向大海,目光坚毅,仿佛仍在凝视着当年的来路;纪念碑文静静述说着那段壮怀激烈的历史。提醒人们珍惜来之不易的今天。</p> <p class="ql-block">十年间,我的飞行轨迹,与无数候鸟同类交错重叠,渐渐绘出一幅儋州独有的“候鸟生态图”。作为一只栖息十年的“候鸟”,翅膀下压着的,不仅是个人喜乐,更像是一卷微缩的地方志。</p> <p class="ql-block">岛居,是慢板的生活。真正住下来,儋州才褪去旅游宣传册上单薄的色彩,变得丰厚而具体。儋州的天气是宽厚的。正如苏轼笔下所写“快意雄风海上来”。冬天没有刺骨寒,夏季的炎热也被海风化解大半。</p> <p class="ql-block">清晨推开窗,带着咸味的风涌进来,楼下的三角梅和火焰花,红红的,开得狂野。小鸟的叫声清脆得像风铃让人陶醉。</p> <p class="ql-block">在这里我也像大多数候鸟一样,到镇上或家附近的菜市场买当地人自己种的新鲜蔬菜,买最新鲜的马鲛鱼和红鱼,并喜欢上当地人最爱吃的各种小鱼,炖一锅乳白色的美味鱼汤,让人回味无穷。当地小贩说着一口本地话,听着很蹩脚,当你再次发问,他们所表现出的不耐烦,多少也会引起不快。伴随着迁徙生活,慢慢融入理解海南人的生活习性、节奏和文化。注意到这里发生的微妙变化,刚到这里交通不便带给我们出行的困难,从大街上主要交通工具三脚猫(三个轮子车)到公交车和出租车的增多,随处可见新修建的道路,从6车道到8车道甚至还有10车道的公路,这里的前景未来可期!</p> <p class="ql-block">2022年,海南环岛旅游公路全线贯通。我们驱车沿着儋州段行驶,从光村银滩到龙门激浪,这条公路像一条丝带,串联起了儋州最美的风景。</p> <p class="ql-block">海南环岛公路儋州段(图片来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我成了朋友们在儋州的“导游”和“接待站”。当他们惊叹于海花岛的宏伟时,我更愿意带他们去东坡书院,千年古盐田,去吃海南特色的糟粕醋。</p> <p class="ql-block">图片来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十年后的这个黄昏,我坐在厅里透过窗子向远处眺望,对岸,二号岛的轮廓在暮色中沉默,夜幕降临,海花岛一号岛上闪烁五彩斑斓的光影开启又慢慢熄灭,我忽然懂得,我们这代“候鸟”,或许注定是过渡的一代。我们以自身的迁徙,参与并见证了一片土地的急剧变化,承受了梦想与现实的落差,也品尝了融合的艰辛与微甜。</p> <p class="ql-block">潮声入耳,十年一梦。儋州之于我,早已不再是地图上一个遥远的名字。它是我生命中的一段海流,载着我这只候鸟,飞过了一程丰饶而又苍茫的岁月。未来,或许还有更多的十年,更多的候鸟,在此起落。而这片土地,终将在所有来去之间,找到它最深沉、最恒久的节奏。</p> <p class="ql-block">我的海南记事,始于一个金色的梦,终于一篇冷静的账;它记录的不只是一套房的十年,更是一个时代侧影的跌宕与沉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