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迎财神

晚风不渡

财神到

鞭炮声还没散尽，窗台上那盏红灯笼就晃得更欢了——不是风，是年味儿在跳脚。今儿是正月初五，老话讲，“破五”送穷神，迎财神，家家灶膛里火苗旺，门楣上福字新，连晾衣绳上挂着的腊肠都油亮亮地泛着光，像一串串待拆的红包。

我早起煮了五样馅儿的饺子：韭菜、鸡蛋、虾仁、豆腐、香菇，凑个“五福临门”的吉利。面皮擀得不圆不方，馅儿塞得鼓鼓囊囊，下锅一滚，浮起来时白胖胖的，像一群小元宝排着队往桌上赶。奶奶坐在小凳上剥蒜，一边剥一边念叨：“财神不挑嘴，但得诚心；不嫌简，但得热乎。”她把第一碗饺子端到堂屋小供桌上，碗沿还冒着热气，旁边摆着三炷香、一小碟糖瓜、两枚铜钱——糖瓜粘灶王爷的嘴，铜钱压住旧年的穷气，热饺子，是给财神爷接风的“头啖汤”。

街口那棵老槐树下，不知谁家孩子用粉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财神像，元宝画得比脸还大，胡子拖到肚脐眼，底下一行稚拙的字：“财神爷爷，请来我家！”旁边还画了个箭头，直直指向巷子东头第三户。我笑着走过，顺手往他手心里塞了颗大白兔奶糖——甜，才好招财嘛。

中午阳光一斜，整条巷子都暖了起来。邻居王叔把去年的旧春联撕得干干净净，踩着凳子贴新联，上联“招财进宝千家乐”，下联“纳福迎祥万户春”，横批就俩字：财神到。他贴完直起腰，抹了把汗，冲我咧嘴一笑：“不是财神来了，是咱把心门擦亮了，他才肯进门。”

傍晚，我翻出抽屉里那枚压岁钱攒下的旧铜钱，用红丝线穿好，挂在钥匙串上。铜钱背面“乾隆通宝”四个字早磨得模糊，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攥着一段温热的旧时光。它不值钱，却比新钞更让我踏实——原来财神爷从不单靠金玉满堂来认门，他认的是烟火里的勤恳，是碗里的热乎，是人心底那点不灭的盼头。

今夜无风，灯笼不晃，可我知道，财神已经来了。他没骑马，没坐轿，就坐在灶火边，笑眯眯地，吃着我包的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