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灶头——故乡的记忆(1)

唐朝的京都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过年了,这几日夫人每天在厨房辛勤操劳,将各种米面菜肉、油盐酱醋变成了一顿顿丰盛的新年大餐,开启了马年的美食体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看着厨房里挤得满满当当的天然气灶、微波炉、电饭煲和电烤箱,突然想起了常州老家几十年前的老灶头(江南古镇景区今天仍能见到的那种样式),小时候我天天看着奶奶在灶台前为全家人的一日三餐而忙碌。</span></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江南古镇的老灶头</i></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家乡的老灶头是用砖砌的,正面安有三口铁锅,从左到右分别是炒菜锅、煮饭锅和猪食锅,转过90度是用半截砖墙隔挡的一口大浴锅。铁锅之间的空隙处还安了两个小铁罐,叫“井罐”,可利用炒菜煮饭的余火烧热水。烧火产生的烟气通过高高的烟囱排出屋外。</span></p> <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老家的老灶头</i></p> <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堂弟坚毅修建的简化版老灶头</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井罐(网络图片)</i></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灶头的后部是几个长方形的灶口,对应着四口铁锅。灶内分两层,上层是灶膛,下层存草木灰,中间用生铁的炉栅相隔,以方便灰烬往下漏。</span></p> <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炉栅</i></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烧火的工具主要有火钳和火叉,用于翻动柴火、控制火势,也可用来清理地上的散乱柴草,减少火险因素。记得有一次奶奶正在用火叉划拉地上的杂碎稻草,我光着脚在灶旁玩,右脚不小心被烫了一下,脚背上燎起了一个大血泡,让奶奶心疼了半天。🙏</span></p> <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火叉</i></p> <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火钳</i></p> <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奶奶在天安门广场</i></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灶头的柴火以稻草为主。烧火前要作一点准备工作,将稻草扎成形如煮熟的大虾的草结,以方便使用,叫“㧢草结”。煮一锅米饭大约要烧掉十来个草结,烧火的间隙还需抓紧时间备料。有时也烧麦秆、豆萁、竹子、树枝等,这些柴火烧起来火力比稻草更旺,但数量比较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时候我别的活干不了,烧火则是常事,有没有“煮豆燃豆萁”记不清了,但“煮米燃稻草”却是每天都会发生的😁。烧火的活不难,但也不算轻松,特别是大夏天坐在灶膛口,烟熏火燎、汗流浃背、尘灰满面的,那一刻,“人间烟火气”的概念真正具象化了。</span></p> <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草结”形大虾?😄</i></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人专门研究过,平凡普通的老灶头竟然集金木水火土“五行”的要素于一身:铁锅从金、柴火从木、锅里煮的是水、灶膛里烧的是火、灶台本身则是土,五行俱全,展现出的是一个完整的小宇宙,这也算是对“阴阳五行”学说的一种通俗理解吧。由此说来,不起眼的老灶头还真不能小瞧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民以食为天,大米饭是老灶头上出品的主要饭食。奶奶每天都要用升罗从米缸里舀出两三升米,在屋后的小池塘北沟头淘洗干净,然后煮一大锅饭,春天的时候饭碗里偶尔还能发现一两条煮熟的小蝌蚪。😆</span></p> <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升罗</i></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米饭煮开后就用不着再烧火了,靠着锅底的余热把饭焗熟。这时候奶奶会将一个洗干净的木制蒸架放在饭锅里用来蒸菜。蒸架有5个方格,像两个“目”字正交叠加,上面通常蒸一碗鸡蛋羹,加上一碗“肉笼松”。所谓肉笼松是将猪肉剁碎后拌以料酒、姜末、味精和盐,放在凉水碗里蒸熟即成,二三两猪肉就可以做一大碗肉笼松,再放上一点葱花,鲜美无比。这应该就是古人所说的“肉糜”了,晋惠帝那句著名的“何不食肉糜”,用家乡话说应该叫“为什么不吃肉笼松”?😂</span></p> <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蒸架</i></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早餐一般是稀饭,冬日的清晨在东山墙下晒着太阳喝稀饭,也是一段难忘的记忆。如果前一天有没吃完的米饭,就会加水煮开了吃,称为“泡饭”。农忙时节,奶奶会用粗米粉做成扁扁的“汤柿”,放在稀饭或泡饭里煮熟,吃了很耐饿,春天蚕豆成熟时还会在汤柿中加入嫩蚕豆瓣,鲜香无比,甚是味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记得有一次全家按队里要求吃“忆苦饭”,奶奶将大米和稗草籽对半煮,煮熟后锅里白色的米饭和灰褐色的稗草籽饭泾渭分明、互不相混,令人印象深刻。稗草是稻田里的有害杂草,生命力非常顽强,稗草籽饭吃起来比较粗粝,口感远不如大米饭,过去只有灾荒年才会吃。</span></p> <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稗草,稻田里的有害杂草</i></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些食物需要上笼屉蒸很长时间,比如过年包的团子、做的发糕等,这时老灶头就需要火力更旺、更耐烧的木柴了,有时蒸煮的东西太多忙不赢,还要生起煤球炉来帮忙。70年代初家乡大办沼气,利用猪粪发酵产生的甲烷气做饭,用起来很方便,可算是现在管道煤气的先驱了,但冬天沼气没法用,过年的时候帮不上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除了逢年过节会鸡鸭鱼肉大办一场,平时老灶头上的食材以自产的青菜、茄子、冬瓜、丝瓜等新鲜蔬菜和鸡蛋为主,春天自家竹园里的细竹笋、田埂上的荠菜和马兰头,夏天的嫩南瓜藤等都可以作菜,加上少许自制的火腿肉或咸肉,间以爷爷隔三差五去镇上买的一点新鲜猪肉,家常便饭、温饱有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也有一些特殊情况,比如大队每年都会请公社农机站的农机手开着拖拉机来耕田,他们吃饭是到社员家里吃“派饭”,生产队会提前派人拎上一条鱼、一斤肉给指定的农户,这家人就负责农机手一天的伙食。当轮到我家“派饭”时,我也可以顺便蹭一点高级伙食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68年爷爷虚岁66,按家乡习俗,老人66岁时要过“寿坎”,最重要的仪程是要吃已出嫁的女儿亲手烧的66块肉,祈福消灾、健康长寿。记得大姑妈在灶头上忙了半天,切了66块肥瘦相间的新鲜猪肉(都是两三公分见方的薄薄的“豆瓣肉”),炒了一盘,总量还不如我吃的几大块红烧肉,但爷爷吃得非常开心。🌹</span></p> <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我的爷爷</i></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也曾有机会在老灶头上练手艺。记得有一年暑假回老家,爷爷奶奶去了厦门姑妈家小住,适逢“双抢”季节,叔叔婶婶忙得脚不着地,我临时受命担任了“伙头军”,每天负责中午、晚上两顿饭,煮饭、烧菜一人担当,勉力完成了任务,直接支援了“抓革命、促生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家乡的老灶头连同灶屋几十年前就拆掉了,为建新楼腾地方。曾为我烧出人生第一顿饭的老灶头,如今只剩下了温馨的记忆,永远难忘。🙏</span></p> <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爷爷家的老宅,主体建筑保存完整</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