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凤楼（山西行系列）

义

山西五凤楼，就藏在晋城市上党区南宋乡南宋村的烟火深处。我们自驾而来，车刚停稳，心已先一步踏进那扇被时光打磨得温润的门——它不是寻常山门，而是玉皇观的入口，元代遗构，五重飞檐如凤翼次第舒展，仿佛一抬眼，就能看见宋末元初的风，正从檐角轻轻掠过。

石阶干净，不滑也不硌脚，一级一级往上走，两旁石狮静默守候，毛发纹路里还嵌着一点旧年香火气。庭院敞亮，几株老树撑开浓荫，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在青砖地上轻轻晃动。我们放慢脚步，不是赶路，是赴约——和八百岁的木头、三千年岁的荆木、五百年的桑树，还有那些没留下名字却把斗拱雕成星辰的匠人。

仰头看，五重歇山顶出檐极深，像一只收拢又欲飞的凤。最叫人屏息的是那七拱十三踩斗拱——比故宫太和殿还多两踩，民间匠人偏不守“规矩”，硬是用木头搭出了皇家才有的气魄。它不单托着屋顶，还托着风雨、托着岁月、托着一种不肯低头的倔强。

站在献亭下抬头，目光被那根“断梁”拽住。东边横梁明明被截开两段，却严丝合缝地叠扣在一起，像一双手轻轻相握。告示牌上说，这是为应对木石热胀冷缩而生的巧思——不是残缺，是预留的呼吸。八百年过去，它没裂、没沉、没吱呀作响，只静静悬在那里，把古人的耐心，刻成了建筑的骨头。

再往里走，一架木梯静立檐下。整棵桑木，五百年树龄，从根到梢一气雕成，高七米一三，没一道接缝。手抚上去，木纹温厚，微有凹凸，是无数双脚踩出来的包浆。它不声不响，却比任何碑文都更直白地写着：什么叫“活着的古建”。

而撑起整座楼的，是那根荆木大梁。树龄超三千年，直径半米有余——荆木本是灌木，能长成此等巨材，已是山野的奇迹。它不张扬，藏在梁架深处，却把整座楼的重量、风雨的推搡、香火的升腾，都稳稳接住。古人不说“坚固”，只说“以木续史”，原来最硬的脊梁，往往藏在最静的木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