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娥里· 十三弄 穿越千年的孝德古巷

金松定

　　春节回故乡绍兴探亲访友，亲友们告诉我，去年五月一日新开街的曹娥里·十三弄景区既保留了老曹娥江南水乡的韵味，又融入了现代文旅元素，成了网红打卡之地。于是，昨天下午儿女们陪伴我去曹娥里· 十三里游览。

　　小车从崧厦开到曹娥，在停车场停车后，翻过石桥，便踏入了曹娥里·十三弄。街区入口的牌坊古朴庄重，背面的碑记详细介绍了曹娥里由来、历史兴盛及重建原因，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曹娥有着悠久的人文历史。这里历来是浙东地区交通枢纽，是京杭大运河与曹娥江的交汇点，是商贾林立的重镇。一百多年前开通的萧甬铁路，上虞境内的大站就设在曹娥。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上虞以及新昌、嵊县等地人员外出，都要在曹娥乘火车。我辈无数次地走过这里的塘路和公路，走过曹娥江上的铁路桥，望着脚下的曹娥江水，领略着火车飞驰而过时桥面的颤抖。曹娥繁华的商业氛围甚至比县城百官更有韵味。

　　现在这里建成了一个以曹娥庙为核心，一条长街窜起十三条弄堂的旅游景区。

（一 )  曹娥庙

　　曹娥庙始建于东汉元嘉元年（151年），是为彰扬东汉孝女曹娥而建的庙宇。曹娥庙几经迁徙、扩建、焚毁和修葺，今天我们看到的，是民国时期重修的样本，其气势恢宏、布局严谨。门口“曹娥庙”匾额三个鎏金大字因文革时期被毁，现为沙孟海1985年仲冬所题，遒劲有力，先声夺人。

　　曹娥庙整体建筑规模恢宏、布局严谨，以雕刻、楹联、壁画、书法（古碑）“四绝”饮誉海内外，被世人称作“江南第一庙”。

雕刻

曹娥庙的雕刻以质地分，有木雕、石雕、砖雕，以技法分，有圆雕、透雕、浮雕，雕刻技艺精湛。

　　曹娥庙里早先遗留下来的“雕刻”多以“彩塑”为主，由于“文革”时段的特殊原因，当地老百姓为保护这些文物而给它们涂上泥土，石灰等，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相关工作人员清理的时候，才慢慢“发掘”出它们的“真容”。

壁画

曹娥庙的壁画，以连环画的形式叙述了曹娥生前及死后传说的全过程，线条圆润流畅，构图简括，极具表现力，对研究民国绘画史极具价值。

　　楹联

曹娥庙的楹联数量之多，为其它庙宇所不及。现存庙内依稀可见辨的，有楹联35幅，匾额8块，且这些楹联作者层次颇高。这副题在山门的楹联，相传为明代文豪、青藤画派创始人徐渭所题。该联以直白语言阐释孝道真谛，强调孝在日常实践而非形式。徐文长借曹娥之口而讽喻人间：“如果对待父亲不好，那么就算来曹娥庙来叩拜我曹娥，也是细枝末节，没有意义；如果你能够让父母开怀，能够真心孝顺父母，那么就算不叩拜我曹娥，也没有什么关系。”徐文长独运匠心，一反常态，代曹娥立言，可以说非常新颖，非常有文采，让人拍案叫绝，过目难忘。

　　这是中国最后一名状元刘春霖所写的楹联。民国时期的名人于右任、居正、刘春霖、熊希龄、王震、李生翁、马一浮、邓散木等都题有楹联。从这个意义而言，称曹娥庙楹联是集民国文坛之大成也不算为过。

曹娥碑

曹娥庙的第四绝是《曹娥碑》。现存的《曹娥碑》是王安石女婿蔡卞书写的宋碑，碑书为行楷体，笔法灵动，神采飞扬，被誉为宋代行楷的典范。此碑历经千年，堪称镇庙之宝，历代书坛名流视作瑰宝。

　　对碑刻、书法有兴趣的人都知道曹娥碑在我国碑林及书法上都称为杰作。曹娥碑最早是东汉时期所立，后有许多文人传抄。王羲之生平最后一幅小楷也是抄录《曹娥碑》，其绢本 辽宁省博物馆藏。

碑以诗传，诗因碑显。曹娥碑作为东汉遗存，为唐代诗人提供了跨越时空的文本对话。唐代诗人对曹娥碑的吟咏，实现了从历史故事到诗学意象的转化。李白以“笑读曹娥碑，沉吟黄绢语”抒发现碑之悦与解谜之思；权德舆借“因寻黄绢字，为我吊曹盱”兼怀孝女与其父；贯休以“高碑说尔孝应难”“前山应是苎萝山”联结孝行与忠义。曹娥碑既是孝道精神的丰碑，亦是诗人审美的载体——其文隐谜耐品，其事凄壮动人，山水之间碑石屹立，承载着伦理与诗心的双重共鸣。

　　曹娥庙誉为“江南第一庙”，雕刻、楹联、壁画、书法“四绝”闻名遐迩，而蔡邕所题“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又为中华第一字谜。加上其庙内王羲之、蔡卞所题的曹娥碑、蒋介石、林森、于右任、熊希龄、马一浮等数代名人所提的字、联等元素让曹娥庙声望日隆。每年农历五月二十二日是曹娥庙会的日子，这让曹娥老街更是热闹非凡。

　　曹娥为孝悌而不惜生命的事迹，在中国孝道文化中具有重要地位，东汉以来屡有敕封。从宋代到清朝，先后被封为"灵孝夫人"、“昭顺夫人"、"纯懿夫人"、"福应夫人"和"灵感夫人"。不少达官贵人，儒林墨客，均对曹娥的孝举满怀敬仰之情，纷纷以楹联和匾额的形式，留下不少书法艺术珍品。其中大部分内容，均体现了朴素的唯物主义思想，歌颂了孝敬父母的中华民族传统美德。1929年3月，蒋介石偕夫人宋美龄来曹娥庙瞻拜孝女，并题写横匾“人伦之光”。

　　曹娥庙文化积淀甚厚，其中最感人的当然是庙中闪射出来的人伦之光。古往今来，它牵动过无数蟒袍玉带，迎来过无数文人墨客，也感动过无数的平民百姓。庙内的帝王封匾、文士题咏、名家勒石、乡贤雕刻的传存，清楚而浓烈显现出华夏子孙安生立命的共同基石（孝义），是多么地受人尊重和代代相传。

　　瞻仰曹娥庙，再次给自已、也给子女上了一堂人伦道德的教育课。我们睹物思情，这次返乡，弟妹及侄儿女们都夸我是孝子。其实，我从大学毕业后三十余年中，除了每月给父母寄点钱作生活费，寄封信作问候外，只能仿效古人“陟岵望父“、“思家步月清宵立”，很少侍奉父母膝前。面对节孝曹娥，实在是“惭愧须眉七尺躯”。

（二 ）  十三里

　　围绕着曹娥庙的“曹娥里·十三弄”，布局巧妙，呈现一里，十井，十三弄之形。十三条弄堂各具特色，长短宽窄不同，却都包含着历史脉络。草灰弄、徐家弄、拖船弄……

游走于一条又一条的弄堂，让人记起曹娥老街的过往，想起这里一个又一个的故事。

草灰弄

草灰弄得名于早年这里曾是草木灰的集散地。曾记得小时候的故乡，无论城镇还是农村，稻草、秸秆等是家里煮饭烧莱的主要燃料，燃烧后产生的草木灰是重要的农家肥料。当时有专门的人员收购草灰，集中销售，而草灰弄正是这一买卖活动的主要场所。这条弄堂的名字直接反映了其功能与历史，朴实而生动。‌今天的故乡都用天然气作燃料，这里不再交易草灰为，而是通过景观设计、文化展示和氛围营造，让我们穿越回“车马很慢、乡音不改”的旧时光。街区保留了原有的巷弄肌理，并融入非遗展示、在地文化体验等元素，使草灰弄成为展现上虞地域烟火气与历史底蕴的重要窗口。‌

徐家弄

转过街角，来到徐家弄。徐家弄以原有徐家台门而命名。这里现在是一派汉唐风韵的景象，用古越铜材呈现的诗词歌赋，可吟可诵，可触可感，为弄堂增添了几分浪漫与诗意。

称心庵弄

继续前行，来到称心庵弄。称心庵弄以原有的称心庵庙命名，这里现在成了称心问心的道场。在浮雕剪影中前行，寻得一处禅意静修之地，古老的钟声似在耳边回荡。

缸甏弄

缸甏是江南地区对陶制储放容器的统称。缸体型较大、口部开阔，多用于储水、装粮、腌菜；甏体型偏小、口部较窄。故乡上虞，战国时期已有陶业生产，是早期越窑青瓷的主要产地之一，也是国内发现窑址最多的区（县市）。记得小时候，缸甏是家家户户必备的生活用具。在这条巷子里形成了专门的交易缸甏的集市，这条弄堂就因此得名了。

　　缸甏弄饱含着老曹娥的记忆，老式的缸形艺术品中是微缩的制缸过程，缸甏里不止收储了酒水粮油，容纳了人间百味，也存住了故乡人的匠心百艺。

柴船弄

这里昔日柴船靠岸的地方，也昆许多柴船转运、分销的场所。柴草交易的繁忙印记犹在，老砖墙与现代橱窗碰撞出复古与现代交融的美感，是文艺青年拍照的胜地。

庙弄

稍事休息，我们来到庙弄。庙弄是以弄旁有曹娥庙而为名。栩栩如生的曹娥庙会浮雕，将整个庙会场景立体呈现在游客面前，江畔的曹娥庙守望着历史， 庙前的年会氤氲着烟火人间。

井弄

井弄是以原有赵婆井命名，设有横置井型艺术品，可供游客直饮，井中的滴答水声，不仅是孝德乡愁的所在，也是饮水思源的礼赞。

抬竹弄

故乡上虞多竹，这里是各类竹子的集散地，故以抬竹工种命名。如今的抬竹弄，既保留了历史记忆，又注入了新生机，是体验上虞竹文化、非遗技艺与市井烟火的理想去处。走进抬竹弄，竹子的镂空设计让光线透过其中，给人神秘梦幻的感受，抬竹为笔，写遍上虞山水潇洒，编竹为袖，舞尽曹娥非遗精妙。

凤岗弄

凤岗弄以邻近凤凰山而命名。凤岗弄的雕塑体现山的峰峦起伏和气势非凡，浓缩在这件艺术品上，表面的青瓷雕塑纹路，释放着大自然的气息与力量，弄堂映着凤凰山岗，如开越窑青瓷之秘，如夺千峰青绿之翠。

秘山千年

挑柴弄

这里早先多木柴转运分销点，以此命名。来到弄堂内，弄堂里的挑柴工，肩挑着曹娥的百行百业，踏过千年历史长河，如今的人们接过了他们的“担子”，仍在弄堂里，诉说着生活的故事。

　　拖船弄

曹娥作为运河中的商贾之地，坝头文化在这里显得尤为突出。当年船只进出曹娥江都是靠畜力或人力拖过堤坝的，拖船坝就成了时代的印记。随着时代的进步，又成了用电力拖动的电坝。曹娥老街上的运输业很发达，靠运输、装卸、商行为业的人很多，豪爽、义气，敢干就显得很是重要，也成为曹娥人行走天下的一种精神。拖船坝、关帝庙、汤公祠、四明公馆等老建筑在老街中恢复，让人看到了老曹娥的历史。

　　拖船弄是连接萧曹运河和曹娥江之间的必经之路，拖船过坝的弄堂往事，如剪纸般走马观花，印在时间的窗奁中，对这一艰辛传统的尊重与怀念，正是对历史文化的一种保留与传承。

吴家门弄

吴家门弄以原有吴家台门命名，是一个多元文化的缩影，景墙之上，是老曹娥的市井百态，吴家的台门，坝头的船，千种的工作，万般的人，不同文化的交流与包容凝聚在这里。

司弄

司弄以古代官理治安的曹娥江巡检司衙门在这里而命名。弄堂里的建筑风格古朴。不作为曹娥里·十三弄的收尾，司弄散发着历史的庄严气息，百里萧曹运河通，盘查巡检水映灯，往日已随风去也，司堂依旧驻城中。

　　曹娥里·十三弄，每一条弄堂都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它们共同编织了一幅丰富多彩、充满活力的城市画卷。无论是怀旧复古，还是追求时尚潮流，亦或是享受亲子时光、艺术熏陶，这里都能找到属于你的那份美好。

　　曹娥里-十三弄宛如一幅绚丽的画卷，将江南越地千年人文风情生动展现。我们徜徉其中，感受到历史传统与现代的完美融合。而街边那些充满创意的小店，又为这片古老的街区注入了新的活力。

（3） 新气象

　　曹娥里· 十三弄以“孝德传承地，江南不夜城”的定位，让老街区焕发出新的活力。漫步在十三条弄堂中，感受历史的沉淀；也可以在现代店铺中体验文艺与美食的交融；还可以在曹娥庙前祈福，传承孝德文化。这是一次治愈身心的慢时光之旅，让人流连忘返。

　　在风光旖旎的曹娥江畔，曹娥里·十三弄犹如一串璀璨的“珍珠”，镶嵌于历史与现代交织的脉络上，不仅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底蕴，更焕发着新时代的活力与魅力。

　　新时代元素的融入后，在这个曾经的老街上，更是新增了许多新的特色，全新风貌的店铺、开心麻花的舞台剧、国家地理的咖啡书店、街角路边的咖啡奶茶店门口几把散放的折叠桌椅，这些让人觉得很现代的商业形式让老街在当下社会中或许使不同的人群得以接受，只是少了一点老曹娥的生活韵味。

　　今年春节，是曹娥里·十三弄落成后的首个新年。这里将老街巷的肌理与现代美学灵感交织，让流传千年的孝德文化焕发出全新的生命力。游走在十三弄，不仅体验家乡上虞地道的年俗场景，是能通过沉浸式互动，走入一个活色生香的年节现场。

感谢您的阅读和欣赏

金松定

2026年2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