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湖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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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湖的春天，是风踮着脚尖拂过水面时漾开的第一圈涟漪，是柳枝蘸着晨光在湖面写下的青翠诗行；新芽初绽，桃腮微醺，白鹭掠过潋滟波光，仿佛春天正从水中央缓缓起身，抖落一身薄雾与清响。

时常在清晨绕湖踱步，看那白鹭单腿立在浮岛之上，像一枚别在春衫襟口的素羽书签；水波轻推，倒影里的飞檐、垂柳、栈道便微微晃动，仿佛整座湖都在屏息，等一尾鱼跃出水面，敲碎这薄薄的镜面。

小径上，有人并肩而行，蓝白外套上那只大眼睛图案，倒像从童话里溜出来的春神信使——他不说话，只把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草叶尖将坠未坠的露珠。阳光穿过新叶，在青砖小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一串串跳动的音符，把整个湖岸谱成一支不设谱的晨曲。

湖东那棵粉云似的花树，是春天悄悄寄来的一封无字信。风一吹，花瓣便簌簌飘落，有的浮在水面，随波轻旋，有的停在石阶上，被晨光染成半透明的薄翅。树影斜斜铺在湖岸，与垂柳的绿、白鹭的白、游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不争不抢，只静静酿着春的浓度。

溪流在湖湾处拐了个弯，成了孩子们的春汛。一个穿黄背带裤、蹬蓝雨靴的小身影，时而踮脚踩石，时而回眸一笑，水花溅起时，阳光便碎成无数颗跳动的金子；他手里的水枪、钓竿、甚至那根歪歪斜斜插在泥里的小树枝，都成了春天颁发给孩子的临时勋章。水清得能数清石缝里游动的细鳞，也映得出他额前被风吹乱的几缕头发——原来最鲜活的春意，从来不在枝头，而在孩子踮起的脚尖上。

水边那座飞檐翘角的老屋，静默如一位穿深褐长衫的旧友。石桥弯弯，桥下流水不疾不徐，把屋影、云影、柳影一并收进怀里，又轻轻推开。

坐在桥头石栏上，看光斑在青瓦上爬行，听风翻动屋檐下悬着的铜铃——叮当一声，仿佛春天在屋脊上轻轻叩了叩门。

白鹭是彩云湖的常客，也是春天最矜持的报幕员。它立在浮岛中央，不飞不鸣，只把长腿收进水影里，像一尊被时光打磨过的白玉雕。浮岛浮着，绿意蓬松，几只水鸟掠过时，整片水面便漾开一圈圈淡青色的涟漪，把远近的树、桥、人影都揉成流动的水墨——原来春天不是扑面而来，是这样一点一点，浮上来、漾开去的。

湖岸渐高处，石墙蜿蜒如一条青灰的臂弯，把湖轻轻拢住。有人蹲着，有人坐着，钓竿斜斜指向水面，像几支未写完的竖排诗行。身后是城市楼宇的轮廓，近处是垂柳新抽的嫩芽，而水面之下，是另一重倒悬的春天：树影在游，云影在游，连垂钓者的沉默，也游成了一尾悠然的银鳞。

湖西垂柳垂得最密的地方，总聚着三三两两的钓者。他们不急，竿尖微颤，像在和水底的春天讨价还价；湖面平得能照见云影游移，也照见他们微仰的侧脸——那神情，与其说在等鱼，不如说在等一阵风、一缕光、一声忽然清亮的鸟鸣。

彩云湖的春天，从不喧哗。它藏在涟漪的起笔里，停在白鹭的凝望中，浮在孩子的水花上，也沉在钓者不动声色的守候里——原来春不是被看见的，是被水光、被风声、被孩子脚踝溅起的微凉，一寸寸，漫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