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茶语十--散文诗二首

一缕清风

一、建水，时光遗落的诗行 我驾着一尾轻尘，越过滇南的云影，不为梯田万顷的波光，只为赴一场，建水的旧约。 紫陶里的风，先递来一声温柔的召唤，便循着心底的好奇，撞进这千年的温柔里。 你是时光不肯老去的城，古称步头，亦名巴甸，藏在红河的臂弯里，做了千年的梦。 自唐元和年间的一缕烟霞起， 你便在滇南的大地上，静静铺展成一卷诗笺。 　　南诏的土城，明朝的青砖，一层层叠起岁月的温软与峥嵘。 战火曾吻过城垣，地震曾拂过檐角， 唯有朝阳楼，立在风里近六百年，像一位不肯老去的故人，守着一城月光， 看尽云卷云舒，岁岁安然。 这里的风，都带着墨香，自元代的庙学，飘到明清的书院， 崇正、焕文、崇文…… 书香漫过青石板，漫过雕花窗，便有了“临半榜”的荣光。 文献名邦，滇南邹鲁，是时光给这座城，最温柔的勋章。 　　千余处文化遗迹，是散落在人间的星辰。 七级国保，百处文藏，文庙的松柏，朱家花园的回廊，学政考棚的旧影，都在风里低吟，藏着数不尽的过往。 我站在古城的巷陌里，听时光轻响，看岁月流淌。 这不是一座冰冷的城，是滇南大地上，一首写不完的散文诗。 温软，厚重，又带着入骨的浪漫，轻轻一唤，便醉了人间所有的时光。 二、落日未赴，古桥已醉——记建水双龙桥 我携着一怀温柔，领着至亲的人，奔赴一场落日的聚会。 可夕阳终究偏西了，云影也散了，我终究没能遇见——那金辉穿遍十七孔的绝世盛景。 但我还是来了，只为看一眼，这座横在泸江与塌冲河上的桥。 它卧在建水城西五里外，两河相拥的地方。 世人叫它十七孔桥，我更喜欢它另一个名字——双龙桥，像两条河水化成的长龙，静静伏在滇南的大地上，一卧便是两百年。 乾隆年间的烟雨里，它最初只是三孔浅浅的梦。 那时它还小，小小的三孔，像少年初开的目光，清清亮亮地望着一方天地。 后来河水涨了，河床宽了，岁月在道光十九年，为它续上十四孔悠长的情意。 一梦连一梦，一孔接一孔，终成如今横贯山河的十七孔。 像一串念珠，被时光老人轻轻地拨弄；更像一首长诗，分成了十七行，每一行都押着水的韵脚。 　　我站在桥头，数着——一百四十八米长，三丈宽，九米高。 数万块青石，一块压着一块，一层叠着一层，被百年的脚步磨亮了，被百年的风雨洗润了，摸上去，竟是温的，像母亲的掌温。 每一块石板都藏着一段光阴，每一个脚印都踩着一个故事。 桥上有三座阁楼，凌空而起，像要揽尽滇南的云。 正中那座三层方阁，高二十米，琉璃瓦黄得耀眼，翘角飞得像要起航。 人称它“滇南大观楼”，一立便是百年。 东西两端，曾各有一座亭子陪着它，如今西亭还在，东亭却不知去了哪里。 留下的那一座，便更用心地守着桥，守着河，守着一段不肯老去的时光。 　　十七个石拱，半圆如月，倒映水中，连成一串完整的月。 桥墩像一把把利剑，迎着水流的方向，劈开千层浪；下游却稳如磐石，任波涛拍过，岿然不动。 那是古人与水的对话，是智慧与美的相拥。 是匠人的手在石头上开花，是诗人的心在波涛上写诗。 咸丰年间的火光，曾烧过长岛上的木阁。 可光绪二十二年的春风，又把它吹了回来。 一焚一建，一毁一立，桥还是那座桥，阁又回到这阁上。 仿佛连命运也舍不得，让这般美好就此消散。 我一路追着落日而来，跑得气喘吁吁，心潮起伏。 只盼着那一瞬——夕阳穿过十七孔，每一孔都镶上金边，每一孔里都藏着一个太阳。 　　可云不允，天不留，夕阳就这样悄悄地走了。 怅然吗？有一点。 遗憾吗？也有一点。 可当我真正站在这桥上——风拂过阁楼的檐角，轻轻地响； 石拱映着清波，柔柔地荡； 两百年的历史，在脚下缓缓地流—— 那一点怅然，竟在刹那间，化作满心的震撼与敬仰。 落日未赴，我心已醉。 原来不必等霞光满桥，不必盼金影穿洞。 这桥本身，就是时光最动人的诗篇。 是先人留给这世间，最温柔、最伟大、最不朽的浪漫。 我不是为落日而来的。 我是为这一首诗，这一阕词，这一座桥，这一方天地。 建水城外五里地，泸江与塌冲河相拥处， 一座桥，十七孔，卧成永恒 作于:香山美墅26年2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