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霞子 ——之三</p><p class="ql-block">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我正在读: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放下书,开门,霞子映入眼中!无语,进门,搬凳,·坐下,屋里灯光昏黄,只有霞子的眼光,左手撑着下颚,身体略微前倾,望着我,一切很静,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一切都应该如此!打破宁静的是她,“出去走走吧”,起身,锁门,她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不知怎的就到了河边,还有渡船在来回送人,橹声,轻盈的谈话声,时远时近。谈了很多话,问了近来的事。约好了再见面的时间与地点。那一夜居然没有月亮,没有诗情画意,没有什么见证。只是心很近,很热,很激。</p><p class="ql-block">再见面,就直接坐在单车上去郊外了,阳光真好,景致真好,连冬天的风都好。霞子似乎很少坐单车,身子一荡一荡的,手抓在座椅下把上。心想她肯定很累,心想叫她抱着我的腰,心想万一摔下来该如何拦住,心想她在想什么,心想了很多。路不太好,骑得就慢,但很快就到了我奶妈家了。</p><p class="ql-block">出迎的是奶妈,叫我的小名,望着霞子笑,不问其他。乡下人简朴而有规矩,我习惯了,霞子倒拿眼光望我,我笑笑,她再望望,我还是笑笑。那时候我的话真少,真金贵!一个寒假,见了几次面,说了很多话,看了很多景色,但一切停留在学友的位置,往前推不动,也不敢退,也不会推,于是霞子又去省城了。</p><p class="ql-block">忽然还是想考大学,去读书,辞职,找关系,到大山里面的一个中学复读。山很大很高,天气很冷很清。没有热水,冷水洗澡。说要从高二读起,算算还要几千元。父亲眼睛不好,每天挎一很大的篮子,卖面包、油条,一日二三十里路的叫卖,收入不到十元,有时一些小青年,就几个围起买,顺手偷一些,收入就少了很多。祖父还要喝酒,七十多了,自己做饭洗衣服,袖口领子总是没有洗干净。父亲傍晚到河边溜净衣服被褥,经常裤筒湿湿的回来了。每次回来,三爷孙点灯吃饭,依旧没有话说,灯光一只,饭菜两三,心情五味。这书还是读不下去了,只是工作也没有了,邻居的眼色很离奇,不敢回去,我竟然直接退了学,住到奶妈家去。</p><p class="ql-block">奶妈家有山,有池塘,有田地,有姐姐和弟弟。还有都叫我小名的许多亲戚。奶妈是我过继到这家来后找的,父亲没有婆娘,听说找过两个,都因为父亲眼神不好,人老实可欺,没有经济手段而走开了。父亲领养我的时候刚好三十八岁,就一直未娶,直到他中风离世的六十三岁,他都尝试着当父亲,更尝试着当母亲。两个祖母还在时,我长到八九岁都还是她们喂饭,如今都走了,于是奶妈就是娘,也是祖母的意思了。</p><p class="ql-block">日子一天天走过,霞子那边不想联系了。这样的情形,那样的将来,还是算了。就和奶妈的儿子,我的弟弟一起干农活,闲暇写毛笔字,屋场周边都是很高的毛竹,阳光透过来,影子盖过来,斑斑点点,风一扬,竹子沙沙响,影子四处飞,心里就不静。看着对门山上的树,树还是树,我已经不是我了。而时节又到夏天了,池塘的荷花开得美丽,高高低低的,荷叶很碧,很绿,花很大,很艳,记得霞子说她是很喜欢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霞子 ——之四</p><p class="ql-block">在邻村焦家,弟弟已经准备和他家女儿订婚了,奶妈去谈的,听说女方有些不愿,说奶妈家不靠大路,出进不甚方便,奶妈很紧张。不过,这几天清晨时刻老是有一只花色的小鸟,在我和弟弟同住的窗户上叫,停在搁置窗前的竹竿上,身子一仰一俯的。天天来,十几分钟不走。奶妈说这是好兆头,说是姻缘鸟,她的眉毛转开了许多,搞得我心里也在鼓动。</p><p class="ql-block">真的,荷花最盛的时候,霞子来了,穿着抛抛袖口的短袖,裙子很长。两个辫子扎得不是很紧,晃动时,我老害怕会散下来,成一席青黑的水波。旱地里的辣椒很茂,红绿相间,霞子专拣红的摘,又说自己也是农家长大的,在外婆家,小时候很野,很黑,和男孩子们一起长,一直到上小学才变成了城里人。“哦”,不经意看了几眼,不像了,脸很红,有汗水,不知道是天气热,还是其他缘故,手很小,摘辣椒倒有些手势。又去挖红薯,这下霞子不太懂了,东爬爬,西挖挖,看着我挖的都是大的,她的不大,就问我,我说大的土上有小裂痕,她不挖了,仔细去寻,寻了用手刨,挖出大的就拎起笑。太阳光很毒,霞子的笑声很亮敞。</p><p class="ql-block">这次霞子来,奶妈也特别兴奋。问我什么什么的,也破规矩的问霞子怎么这么的。有告诉霞子我弟弟婚事有着落了,女方虽然大两三岁,但勤快牢靠,结果这一张纸虽然没有捅破,但已经有了或大或小的窟窿。吃饭时老觉得那天的辣椒特厉害,一时出汗,体热,头闷,心发慌。只把霞子送到村口大路边,四里蜿蜒的山路和田间路,村口那棵大树温柔的树荫,伴随公交汽车跑得很急的后面扬起的灰尘,就蒙住了霞子的身影。</p><p class="ql-block">一直到那个冬天。弟弟真的订婚了,乡下的规矩,订婚了,男女就可以来往,可以两头相住,我必须走了,走回自家,那个城里的家。爷爷、爸爸都很高兴,只有我高兴不起来。又是平淡的生活,卖菜,做饭,挑水,洗衣,看书,看邻居里舍某些人鬼鬼的眼神。但大屋里罗姥姥一如既往的笑,很爽朗的笑,经常拿些腌菜给我,很开胃口。一切如常,好在可以写信了,可以收信了,可以每晚翻来覆去的看霞子写的信,看信上字和字里间萌萌的意思,甚至嗅到淡淡的香味,想到霞子写信的样子和她的心情。工作一直没有着落,闲在家中,眼看冬天来了,眼看腊月来了,眼看寒假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