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子（系列故事散文）之一二

醉闲居士

霞子——之一

小学是同学，初中是同学，但直到高中才真正认识她，以前只是一个符号型的名字。她文笔很好，细腻中有股清新的初春气息，写诗，写一些估计她自己都不太懂的朦胧诗。诗中有爱意，浅浅的，以叙述的方式透出来，以为在爱你，或者在爱任何东西。于是有一天蛰蛰地走到她座位前，腆腆地问：可不可以给些你写的诗看看。“哦，明天吧”，一夜无眠，等着那一首薄薄的信笺，等着读诗，等着读诗后的某些机会。。。。。。天明上学，抽屉里有一叠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张，十三张，撕得不齐整，一张一首，无题。字很规整，细细的，笨笨的，是重新誉抄过的。于是那天就没有了课程，翻来覆去地看，闭着眼睛地想，看字想人，不读诗。霞子坐在进教室的左手第一排第四个位子，我坐在左手第二排的第七个位子，她在我右边，靠窗，只有背影，一天没有回头，看不到她的脸，看不到她的眼神。阳光很灿烂，地上她的影子很长。风吹来，影子的头发也在飘动，飘动。。。。。

回家，就去买书，外国的，现代的，当代的诗集，挑爱情的，朦胧的读，将她的近似散文诗的诗当书签夹在书里，读名家的读她的，慢慢读她，还是读不懂。只是意境很美，心情很美，一切都很美。如沐浴春风，想跑，想跳，想游泳。霞子家很好，父亲很有钱，我家不好，只有爷爷、爸爸和我，三代人三个男人，读书、做家务、读诗、想事。终于脑袋发胀，医生说是神经衰弱，要休学。于是每天早上去河边渡船上看书看水看山看云，和艄公聊天，和乡下卖菜人拉家常，于是霞子上大学了，我进爷爷以前做事的工厂了，但还是读诗，在工作间隙时都读。师傅笑我，不骂我：“家里穷，读那么多，成了书呆子就糟了”。

那时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看书，买书，看到动人之处，忍不住流泪，为书上的人哭，哭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哭不知道，只知道她肯定看了很多书，我也要看很多书。家里的书多起来了，衣物就很见少，黄军鞋鞋带坏了，就用小铁丝缠起，一样跟脚，模样倒有点怪怪的，在太阳下面反光，一晃一晃的，好像青春岁月的心情一般。。。。。。

霞子 ————之二

很久没有霞子的消息了，说是在省城读书，隐约记得她说过她家在河边，但河边的房屋很长很杂，有周家码头、虹子桥、下河湾。。。

那时候我们住的那个城镇有点像湘西凤凰，一座古城，沿河的房子大多是以前有钱人的，青砖高墙，几进的院落，有天心阁楼，几家十几家几十家的堆在一起，很热闹，很亲近。我不知道从哪里找起，心想：随着河水顺流而下吧，一切顺其自然。白天可以看风景，晚上可以看灯光，有些院落是不敢进去的，人家太多，心中有事，有些贼贼的味道。有时候看风景入了迷，倒忘记了是在找，有时候只是沿着那古老的小巷漫无目标的走，巷子中间是一条一条麻石嵌起来的，不很平整，麻石白中带黄，有凹凸，下雨后总有些雨迹存留，小孩子就对着积水看自己，一个个纯真的脸，眼睛很大，也很清。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喜欢这样，因为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了，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样，因为不知道有没有结果。

夜色掩过来，河对面山边有小灯，那是农家的，河上有淡淡的灯光透出来，那是渔家的，巷子里远远的插着几柱路灯，那是公家的；院子朝街的窗户有亮，那是人家的。我走在巷子里，听院落里的声音，听别人匆匆走过的足音，一边细数自己的脚步数量，却没有听到霞子的声音。。。。。

一天下班回来，大屋的刘姥姥说我有一封信，是省城来的。心里怦然一跳，接过一看，的确是霞子的笔迹。舍不得拆开，先煮饭，爷爷、爸爸就要回来了。然后，进屋开灯，展信，寥寥数行：听说你上班了，还好吧，寒假回来。肯定是上班了，我想，但寒假回来是什么意思，回来就是回来，回来还是回来，但还是想寒假回来会是如何的风情。

“饭糊了，搞什么名堂呀”，窗外有罗姥姥的叫声。哦，饭糊了，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很久以后都很怀念饭糊了的感受，但终于再没有饭糊了的机会。。。。。深夜，人静，准备回信，透过窗户，天井上有月亮，月牙儿的月亮，突然想起嫦娥，突然想起吴刚，突然想起吴刚那坛酒，桂花酒。又想：那是什么样的酒，为什么就是桂花酒，桂花是秋天的酒，现在正是秋季，郁达夫那篇小说里的故事就是八月的桂花香的传说，我在传说中吗？霞子是嫦娥？

于是，落笔：上班了，还好，只是学会了喝酒，在桂花香飘的季节。估摸你回来的时候，有雪花了，天冷，你会冷吗？然后折信，折成一只鸽子的样范，头尖尖的，翅膀很大很宽；然后写信封，落笔很轻，很细，很认真，然后封信，有嘴唇，有舌，轻轻一舔，信封口上的胶就融化了，就盖上了，然后同样的贴邮票，只觉得邮票太小，秋天到冬天的时间太长。。。。。

细数寒假的时间快到了，不知道霞子什么时候回，她找不找得到我的家，我找不找得到她的家，见面了，我说什么，她会说什么，夜晚很静，心很乱，时间很慢，月亮一时大，一时小，没有规律，只是听说有一两个读大学的同学回来了，但是还是没有霞子的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