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跑步</p>
<p class="ql-block">清晨六点,城市还没完全醒透,我系紧鞋带,推开家门。风里带着点凉意,像一勺刚舀起的井水,清冽地滑过皮肤。脚步一落地,身体就自动记起了节奏——左、右、左、右,仿佛不是我在跑,而是双脚在替我回忆一种古老的行走方式。</p>
<p class="ql-block">路边的梧桐叶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打着旋儿飘下来,我绕开它们,也绕开昨夜没扫净的落叶堆,像绕开一些不必深究的琐碎心事。呼吸渐渐沉下来,和脚步合上拍子,吸气是青草与微湿泥土的气息,呼气时,把脑子里那些没回的消息、没写的方案、没想明白的“以后”,一并吐出去。</p>
<p class="ql-block">跑过街心公园时,看见几个老人打太极,动作慢得像在拆解时间;再往前,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年戴着耳机狂奔,耳机线在风里甩出弧线——我们都在动,却朝向不同的节拍。而我只管自己的步频,稳住,再稳住。</p>
<p class="ql-block">跑到第三公里,小腿微微发烫,肺叶像被轻轻拉开又合拢。这时候忽然明白:跑步不是征服距离,是每天和自己签一次和解协议——允许喘息,允许慢半拍,也允许在某个转角,为一只突然窜出的橘猫多停两秒。</p>
<p class="ql-block">终点不是终点,是下一次出发的起点。我放慢脚步,走回小区门口,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心里却像刚擦过的玻璃,透亮,安静。</p>
<p class="ql-block">原来最远的路,是跑向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