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岸边的光影年画

轿顶山

美篇号：205478783 摄影：王明亮

春节刚过，杨柳青的傍晚来得格外早。从天津市区往西，车窗外的楼群渐渐稀疏，灰蓝色的天幕下，隐约可见古镇的轮廓。

真正踏入灯展区域，是在夜色完全降临之后。杨柳青广场上，最先撞入眼帘的是那组“机甲门神”。两尊四五米高的巨型机甲战士矗立在入口两侧，身躯由光影与金属质感拼接而成。年画里的门神原本是平面的彩绘，如今却以这种方式立了起来——它们微微转动机械臂，向涌来的人群挥手。有个孩子站在底下仰着头，看那巨人眨眼睛，小小的身影与庞大的机甲形成有趣的对比。我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传统在今天的模样：骨子里的守护与吉祥没变，只是换了一身衣裳。

往里走，运河的意象逐渐浮现。《杨青水驿》灯组铺展在眼前，仿若一幅徐徐展开的长卷。御河两岸，昔日的漕船、货箱、挑夫都被光影重新唤醒。灯带勾勒出运河的曲线，蓝色的光晕像是流动的水，船上的桅杆挂满小灯，风一吹，星星点点地晃动。我站定了许久，看着那些光影里的纤夫剪影，想象着几百年前的冬夜，这里是否也曾有赶路的商船，载着南方的丝绸和茶叶北上京城。

穿过灯廊，便是《百子闹春》的区域。这里的互动灯组最热闹，孩子们踩着地上的光影踏板，每踩一下，头顶的灯柱就变换一种颜色，红的、黄的、蓝的，像是一场即兴的灯光游戏。旁边是《仕女游春图》，年画里的仕女被放大成半透明的灯塑，衣袂飘飘，眉眼含笑。有姑娘穿着汉服站在仕女灯前拍照，恍惚间，画里画外的人竟分不太清。

最让我驻足的，是那组《一马当先》。几匹骏马昂首奔腾，鬃毛扬起，马蹄下是翻涌的云纹与浪花。今年是丙午马年，灯组后面衬着文昌阁、石家大院的剪影，灯火勾勒出飞檐翘角的轮廓。有老人指着灯对孙辈说：“这是咱杨柳青的老样子，你看那楼，现在还在呢。”孩子仰着头，应了一声。灯火在此刻，像是桥梁，连接着两代人的目光。

灯展的尽头，是一片相对安静的角落。几组散置的小灯立在运河边，是杨柳青年画里的娃娃抱鱼、莲花、福字。光不太亮，恰好映在水面上，随着波纹轻轻晃动。夜风吹过，水面上的倒影碎成一片，又慢慢聚拢。河对岸，古镇的民宅里有零星的光，大概是寻常人家窗口透出来的。这边是璀璨灯海，那边是平凡日子，中间隔着一条千年运河。

回去的路上，灯影渐远，可那些画面还在脑海里亮着。杨柳青的年画原本贴在纸上，画的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想象；如今这些灯立在夜里，把画里的想象放大成真实的光。或许就像那个孩子抬头看机甲门神，老人指着灯讲古镇往事——每一代人，都有自己接近传统的方式。

灯火会熄，年节会过，但运河还在，古镇还在。明年的此时，大概又会有新的灯，照在同样的河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