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与动恰到好处

予己

我常在傍晚时分踱步到这条河岸。水是清的，清得能数清水底几片浮着的荷叶，像被风随手搁在镜面上的绿舟。右岸那排红褐色的树最是惹眼，不是秋深才红，倒像是生来就带着一点沉静的暖意，在青翠的树影里 quietly 站成一道温柔的界碑。小路是灰白的，石子嵌得松软，走上去有细微的声响，和远处散步的人影一样，不急不赶。再远些，玻璃幕墙的高楼静静立着，轮廓被夕阳镀了薄金，却并不刺眼——原来喧闹的城市，也可以弯下腰来，陪一条河慢慢呼吸。

那座石桥我走过许多回。青灰的石头被岁月磨出温润的光泽，拱洞如一句未落笔的古诗，低低地横在水声之上。桥下水势不急，却执拗地跌成一道小瀑，水花溅在石上，碎成细雪，又倏忽散开。左边那棵红褐色的树，枝干斜斜探过栏杆，像在替桥守着这一湾清流；右边竹影婆娑，矮灌木挨着水边，绿得踏实。抬头望去，高楼在远处静默伫立，不是闯入者，倒像被这桥、这水、这树轻轻托住的背景——原来城市与自然之间，未必是进退之争，有时只差一座桥的距离，便能彼此认出。

这条河最妙的，是静与动都恰到好处。水清得见底，几片荷叶浮着，像忘了飘走；可忽然间，一道小瀑从石隙间奔出，白浪翻涌，哗啦一声，又迅速归于平缓。那棵红褐色的树就站在水边，叶子不落，也不争春，只把影子轻轻铺在石路上。我常坐在岸边长椅上，看人影三三两两走过，脚步声、水声、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不吵，也不空。天空蓝得干净，没有云，也没有负担——原来宁静不是无声，而是所有声音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轻轻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