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未干的夜航记

盖世英雄

这一程水乡，是月光、灯笼与橹声织就的慢叙事。没有明确的时间刻度，却处处印着江南的呼吸节律——晨雾未散时登船，暮色四合后泊岸，烟火气与书卷气在青石缝里共生。五帧画面，恰似五枚水墨钤印，盖在记忆的素笺上。

河如素绢，船是游走的墨痕。我坐在木船前舱，手抚微凉的船舷，看拱桥石洞一帧帧掠过眼前；月光浮在水面，碎成银箔，又被小船犁开，漾成晃动的灯河。两岸粉墙黛瓦次第退去，老屋斑驳的砖缝里钻出青苔，新筑的阳台垂下藤蔓，时光在这里不争先后，只共饮一江静水。赤水华佗古镇的灯笼悬在桥畔，字迹温润，仿佛提醒我：此地非仅风景，更是药香浸透千年的活态医史——华佗曾行医于斯，水道即脉络，舟楫即针砭。

烟花骤然升空，炸开一朵朵金红牡丹，倒影在桥下水中摇曳生姿。石拱桥被暖光勾勒出弧线，像一枚弯月沉入水底。我仰头时，火花簌簌落进衣领，微烫；低头时，整条河都在燃烧。这并非寻常节庆，而是水乡人把日子过成仪式——桥是骨，水是血，火是心。

登岸后踱入那条悬满灯笼的街，电车轨道在脚下隐没于青砖缝隙。我缓步穿行，树梢灯笼轻碰肩头，光晕在衣袖上跳动。行人三两，笑语低回，像一串未落笔的平仄。此处无名，却自有风骨：东方檐角挑起夜色，灯笼写满人间烟火，连空气都浮动着安顿下来的甜意。

水乡从不靠喧哗留客，它只以静流载人，以薄雾藏韵，以一盏灯认得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