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 湾的美篇

港 湾

我是在一个微凉的清晨抵达蝴蝶岩的。山还没完全醒透，雾气在谷底游走，像一条半透明的绸带，缠着青黛色的山腰。推开车门，风里裹着水汽和草木清气，直往人衣领里钻。抬头望去，山势陡然拔起，左右对称得近乎刻意——当地人说，这山形如蝶翼，岩壁上还隐约有蝶纹石脉，清江便从它翅下蜿蜒而过，于是得名“蝴蝶岩”。

没走几步，水声就来了。不是哗啦的喧闹，而是沉稳的、持续的轰响，像山在低语。转过一道松林掩映的弯，那道瀑布便猝不及防地撞进眼帘：它从峰顶直落，不拖泥带水，也不散作飞沫，就那么一道银练，劈开青崖，坠入下方一泓碧水。水色浓得像化不开的翡翠，却偏偏清亮见底，连水底几块青苔斑驳的石头都看得分明。阳光这时也凑了趣，从云隙里斜斜切下来，在水面碎成晃动的金箔，一荡一荡，仿佛整条清江都在轻轻呼吸。

我蹲在湖边石头上，把手指探进水里，凉得一个激灵。水很静，可又不真静——倒影里的山、云、飞鸟，全在微微晃动，像一幅被风掀动的水墨画。偶有山雀掠过水面，翅尖点起细小的涟漪，倒影便碎了又聚，聚了又碎。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壮美，并非只靠山高水阔来撑；它更藏在这一静一动之间，在水光与山影的彼此确认里。

午后绕到山的另一侧，视角一换，山便换了脾气。上午还端肃如碑的峰峦，此刻显出些柔和的弧线，植被也更密实了，层层叠叠的绿，从山脚一直漫到半山腰，像谁用毛笔饱蘸青墨，由浓至淡地晕染开来。湖面依旧平阔，只是风稍大了些，把云影推着走，水光便跟着明暗流转，忽而亮得刺眼，忽而沉静如墨。我坐在一块微斜的岩石上，看云影在水面缓缓爬行，像一只慢吞吞的白色甲虫。背包里带的橘子剥开，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和山风、水气混在一起，竟成了这一日最踏实的滋味。

临走前回望，蝴蝶岩静默矗立，山影斜斜铺在江面上，拉得很长很长。它不说话，只是把水、光、风、绿，都收进自己的轮廓里，再轻轻还给路过的人。我忽然觉得，人看山，山也在看人；我们带走几张照片、几段记忆，而山只留下自己的晨昏与潮汐——它从不挽留，也从不遗忘。

清江水长流，蝴蝶岩常在。而我们，不过是它青黛色年轮里，一道微小却温热的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