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采风】东坡祠中,与千年文魂的隔空对话

其叶蓁蓁

其叶蓁蓁2451280 <p class="ql-block">  踏入惠州东坡祠的那一刻,仿佛穿越了时空的褶皱。青砖黛瓦间,苏轼的塑像静立如初,眉宇间凝着黄州赤壁的烟云,又沉淀着惠州白鹤峰的松风。作为湖北人,我在这座岭南祠堂里,与东坡先生完成了一场跨越千年的对视——他第一次流放的黄州,正是我的故乡;而此刻,他谪居惠州的足迹,又在我脚下延展成一条蜿蜒的诗路。</p> <p class="ql-block">  东坡祠的回廊里,陈列着他在惠州的诗稿。那些泛黄的纸页上,"日啖荔枝三百颗"的豁达,"不辞长作岭南人"的洒脱,与黄州《寒食帖》中的悲怆形成奇妙的互文。我忽然想起,元丰二年(1079年)的乌台诗案,将这位蜀地才子推向了黄州的荒野。彼时,他带着"拣尽寒枝不肯栖"的孤寂,在定惠院的海棠树下咀嚼苦难。</p> <p class="ql-block">  而九年后,绍圣元年(1094年)的惠州,他已从"拣尽寒枝"的凄冷,蜕变为"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的超然。这种蜕变,恰似黄州赤壁的江水,从"大江东去"的豪迈,到惠州西湖的"波光粼粼"的温润,都是东坡用生命书写的注脚。</p> <p class="ql-block">  祠堂的松风亭前,一株古榕垂髯如须。导游说,这是东坡亲手所植。我抚摸着树干上斑驳的刻痕,仿佛触摸到了那段历史的温度。元祐四年(1089年),东坡在黄州开垦东坡,自号"东坡居士";元祐七年(1092年),他知颍州,疏浚西湖,筑苏堤;绍圣元年(1094年),他再贬惠州,却在白鹤峰上规划"终老计"。从黄州到惠州,他的足迹串起了长江与东江的波光,也串起了中国文人的精神图谱——不是逃避,而是以豁达之心,在荒蛮之地开出文明的花。</p> <p class="ql-block">  在东坡祠的碑林里,我驻足最久的是那方"不辞长作岭南人"的石刻。惠州的荔枝曾让这位贬谪者写下"日啖荔枝三百颗"的诗句,而黄州的东坡肉也因他的改良成为千古名菜</p> <p class="ql-block">  这种对生活的热爱,让我想起他在黄州时发明的"东坡羹"——用蔓菁、芦菔、荠菜等熬制的素菜,竟被后世奉为文人美食的典范。东坡的智慧,总能在绝境中找到生机:他在黄州推广"秧马"农具,在惠州设计水碓水磨,甚至为惠州西湖的民生改造提出"两桥一堤"方案。这些细节,让祠堂里的每一块砖石都活成了历史的见证者。</p> <p class="ql-block">  暮色渐浓时,我站在东坡祠的临湖轩前。远处,东江的波光与西湖的涟漪交织,恰似东坡在黄州与惠州之间流转的生命轨迹。他曾在黄州写下"一蓑烟雨任平生",在惠州留下"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这两句相隔九年的诗句,此刻在惠州的晚风中重叠,让我突然明白:东坡的流放,从来不是地理的迁徙,而是精神的远征。他用双脚丈量苦难,用笔墨化解沧桑,最终在惠州的松风亭上,完成了从"拣尽寒枝"到"心安吾乡"的蜕变。</p> <p class="ql-block">  离开时,我回头望了一眼东坡祠的飞檐。夕阳为它镀上一层金边,恰似当年黄州赤壁的落日。九百年前,那个在黄州江面上"纵一苇之所如"的文人,如今在惠州的祠堂里,依然以诗为舟,载着千年文脉,驶向永恒的彼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