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丢了“魂灵”的观音庙</p><p class="ql-block">美心红酒小镇有一座残破的观音庙,在山上,卧佛山间,在泡桐村景点旁边,在涪陵茶马古道遗址的路边。坐上索道,先到美心红酒小镇泡桐村景点,再沿着小路,步行约七分钟,就来到了自唐宋以来就闻名古代涪州的观音庙——曾经香火“轰烈”,曾经宋朝皇帝朝拜过的观音庙……</p><p class="ql-block">现今的观音庙,已经不能称之为庙,其实就剩一个神龛,闲靠在破散的茶马古道的麻石路边,一个稍带“屋檐”而外伸内凹的麻石墙壁,两个泥塑的菩萨伫立其中,一个是彩色观音,一个是白衣观音,并没有采取千手观音的塑像方式,这可能与唐宋以来特别重视“白衣大士”的概念相关,也从侧面看出这观音庙跨越唐宋,延续明清“影子”。每逢初一十五,是诸多本地人、远方人前来烧香礼拜的“节气”,透过麻石墙壁上深沉的烟熏痕迹和厚厚的香灰积山,看来应该还是有不少信士的……</p><p class="ql-block">老宋头七十多了,就住家在观音庙隔壁,土墙青瓦,家境稍显“寒酸”,一张黝黑的国字脸,清亮的眼,恭敬接过香烟的手,厚重的嘴,木讷而迟缓的语言,完全一派“老农”的模样。一开口就说祖辈守庙在此,不知多少代了,只是族谱上有三十七代高祖,是从北方迁移过来的。念念叨叨的絮语中,观音庙的“身姿”和“气运”才逐渐显象出来:</p><p class="ql-block">唐宋时期的观音庙如何,基本没有了记载,传说也很模糊,但明清时候的观音庙就很大:占据了这整匹山,七进院落,山巅还有一座佛塔,清兵入川后才毁于兵燹。不单单是重庆、四川,连湖南、广东的信士都每逢观音生日前来,很多拖家带口,有些还要在此小住数月,修炼佛缘,直到解放初期,依旧香火旺盛……红墙,黄瓦,寺庙在宁静中自带庄严,尤其是冬季晨雾深浓,渺渺间,犹如仙境,钟磬响起,直传三十里,行船每过于此,鸣笛,吆喝、跪拜,从唐宋到清末,未曾间断……</p><p class="ql-block">观音庙是在“文革”中在破四旧,伸张“造反有理”主义下“冲”掉的:一夜之间拆毁殆尽!拆呀,烧呀,“偷”呀,埋呀,堵呀……村民信士很心疼,“积极分子”很“积极”——结果,观音寺庙失去了,观音菩萨失踪了,观音咒法失传了!只余留,夜深人静,初一十五,一些老的信众,偷偷地前来祈祷,还愿,祈祷,还愿……一批老的信士“走”了,一批新的信士接着来,一批新的信士老了“走了”,又一批新信士来了,虽然只是一个龛,甚至不蔽风雨,但在他们心中依然还是观音:救苦救难的观音,慈悲博爱的观音,有求必应的观音,无所不能的观音。一晃就是六十年,少年成了白头翁……</p><p class="ql-block">老宋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朦胧,仿佛沉浸在一种自我的“魂灵”里,又象是丢了“魂灵”。外面的一切,烧香也好,祭拜也好,都如过眼云烟,唯有那一尊白衣观音在,那慈祥的眼神在,那透过眼神的普渡意念在……</p><p class="ql-block">听说美心红酒小镇要上来了,听说要重新建庙,要建新庙,就要有守庙的……不晓得是不是真的,不晓得什么时候修……老宋找到“魂灵”,走出“魂灵”时,夜色已经苍茫,岩下远处的红酒小镇灯火通明,霓彩四溢,观音庙(龛)在暮色里与山岭融为一体,看不出一点痕迹。观音是否来过,是否远离,都“淹没”在夜幕之中……</p><p class="ql-block">重修观音庙的事情,村民提议过,政府考察过,美心红酒小镇商议过,而且不止一回,只是没有下文,老宋心里着急:自己身体不好,坚持不长了,儿女都搬到山下,有些搬到重庆,搬到上海去了,根本不回来,也不会再回来。老伴的身体也不好,还要老宋照顾,延续三十几代的香火看样子要断了,延续三十几代的守庙,看样子要“失诺”了……老宋嘴里唠唠叨叨的,伸手关上屋檐前的灯,掩上大门,破旧的大门——老宋和老宋的房子就像“观音庙”一样,在暮色里与山岭融为一体,看不出一点痕迹。老宋是否来过,是否远离,也都“淹没”在夜幕之中……</p><p class="ql-block">观音庙有没有“魂灵”,现代科学无法证实,但千年存在可以证明;老宋有没有“魂灵”,观音可以证实,几十代的陪伴,千年如一的守望可以证明;只是观音庙的“魂灵”还在不在这里,信徒无法证实,但他们前来祭拜,都确信在,就应该在;那观音庙的“魂灵”是不需要寻找的,也许需要寻找的是我们自己的“魂灵”。</p><p class="ql-block">这些都是假设,也许一切本来都没有“魂灵”,也不需要“魂灵”,只要千年时空、万年时空中那么一点点的香火就可以了——因为不论美心红酒小镇来不来,重不重建,观音庙就在那里等着,早在一千年前就等着,也许一千年后还会等着……只是时不时换身“衣服”而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