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州古城年味行：水墨丹青里的春节记忆

天高云淡

红灯悬处年光暖，墨痕未干剪纸飞。

青石巷深人独步，一城烟火入春衣。

不是标本藏橱内，是檐角风摇福字，是稚子笑纹里漾开的甜，是剪刀游走时，纸屑如雪落肩——

年味，原是活的呼吸。

金元宝担在稚肩上，黄帽红衣映晴光。

两筐富贵不言重，满街春色自生香。

谁说财神须威仪？他踮脚挑着整座年的分量，

笑眼弯弯，把吉祥挑成一道跃动的光。

蓝巾裹鬓抱鱼行，鳞光映颊春意盈。

鱼跃怀中非静物，是年年有余的诺言，

在指尖温热，在眉梢轻扬，在蔚州人唇边，

未出口，已成歌。

金马踏云出牌上，墨书“马年吉祥”带风霜。

中西字句同框立，不争高下只共长——

一匹马驮着旧历奔来，又驮着新愿启程，

蹄声未落，春已叩门。

牌坊巍巍立岁首，檐角悬灯照人稠。

“马年大吉”朱砂烫，“全县同乐”墨未收。

不是浮饰堆叠处，是六百年砖石记得：

每副春联的墨香，都曾在此处晾干。

灯笼排作长龙舞，葫芦串串垂晴空。

车停街畔不碍喜，古墙新灯两相融。

红橙相间映青瓦，风过灯摇字影动——

原来年味最浓时，是传统与日常，

并肩走在同一条街上。

财神憨然担元宝，妇抱锦鲤步生莲。

金马腾跃牌坊上，葫芦灯影摇街前。

建文阁飞檐挑云淡，我仰首读匾额如读家书：

六百年风雨未蚀其骨，只把时光酿成檐角一痕淡云。

“蔚州古城”四字静，中英并列立风前。

不喧不闹不标榜，只如老友轻唤一声——

你来了？门开着，年味在里头，等你推门。

石门厚重驮岁月，飞檐高挑接青天。

红旌猎猎风中立，行人穿门如穿史页。

车过门洞影微晃，白面包车与古砖同框——

古今未隔一道门，只隔一盏灯亮起的时辰。

刀镂彩染蔚萝花，八字鎏金映日华。

“蔚”“县”“剪”“纸”朱圆落，如四枚印章盖在时光上。

我驻足，指尖未触纸，心已随那跃马、游鱼、柳燕，

在红纸间奔腾了一整个春天。

满墙剪纸皆呼吸，鱼跃龙门马踏云。

神兽腾于花枝上，柳燕衔春过门庭。

不题地名，却处处是蔚州——

它把乡愁剪成童子牵衣，把哲思镂作窗花透光，

一刀一纸，皆是未寄出的家书。

水墨亦在呼吸里：牛驮稚子过千峰，春燕掠柳影成双。

雨中驴驮红伞缓，鸭浮荷影水波凉。

粉狐微颔立花下，神兽腾跃不须缰——

不题蔚州，却处处是蔚州：

它把贺知章的乡愁，剪成窗花；

把王维的山水，染作年画；

把整座城的年味，落成一笔未干的墨。

牛背驮童柳色新，风清月白麦返青。

千畴碧浪涌膏泽，一纸春光不须争。

画中无蔚州之名，却有蔚州之魂——

是孩子仰头时，风拂过柳枝的微响。

三鸭浮水影参差，柳叶垂波春自知。

不争岸上喧与闹，只把涟漪写成诗。

水墨不言，却道尽：年味不在锣鼓震天，

而在鸭蹼拨开水面时，那一圈圈漾开的静。

红衣牵童柳下行，风暖枝柔影成双。

不须多语亦知意，春在掌心，在步履，在柳烟深处——

原来最深的年味，是寻常行走里，

那一抹不散的暖。

五伞徐行山色远，雨丝如线织悠然。

鸭步闲踱小径侧，水墨未干已成年。

伞下人不急归处，因年味本在途中：

在雨丝里，在山影里，在伞沿滴落的光里。

纸鸢牵云青山外，童声笑破碧空长。

线在手中风在袖，春在天上也在掌。

蔚州的年，不止在门楣、窗棂、牌坊上，

更在孩子仰头时，那根线牵着的整片天空。

桃山叠翠牧童远，牛背笛声落晚晴。

奔跑的不是孩子，是整座城未老的春心——

它把六百年夯土，酿成孩子脚边一捧新泥。

柳枝垂处燕双飞，指天笑语步徐徐。

春不在远方，就在此刻：

在抬手之间，在风过耳畔之时，

在蔚州人抬头望见燕子的那一瞬。

橙衣执伞驴背稳，蓝衫挑鸭步从容。

雨丝织就水墨卷，鸭行处，春已深。

不须题款，不须落印，

这人间烟火，本就是蔚州最真的一幅年画。

归途回望建文阁，檐角挑云淡如墨。

最深的年味，不在锣鼓喧天处，

而在剪刀游走的微响里，

在墨迹未干的匾额上，

在一盏灯摇曳的暖光中——

那是从未断流的中国心跳，

在蔚州，轻轻，跳成一首春的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