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思年

心境的颜色

2026新年，终又过去了。反思这半个月的匆忙，心中潮起潮落，万般滋味，俱在眉间。

腊月廿二，自殷墟归来，思念里装满了故土的尘埃——那是早已堙没的老家，是老家东边那片沉默的松林，是几块被风雨剥蚀的石碑。先祖的坟茔，在等我。于我而言，祭祖，永远是年的序章。

兄侄陪祀，松林静默，坟草萋萋。祭品在案，唯缺一炷清香——那是人间与幽冥的桥梁，是祭礼里最柔软的魂灵。我便燃起三根香烟，立在香炉里，烟缕袅袅，不就是最好的心香？朔风野大，纸钱徐续，额俯于地，那一刻，距他们最近。可知呀，征男已归，接你们回家过年，可愿同随？

父辈的至亲，只剩几位娘舅。匆匆去探望，却落了空——一位在医院未归，一位去了女儿家。待年根再去，才得以圆满。

二位表兄，是祖母的娘家侄子，也要去探访的。于我，看娘舅，是对母亲的怀念；看表兄，是对祖母的不舍。血脉的温度，不在远近，在心里。

然后，就是许多的应酬，许多的酒。

有一位老领导，是我一生的恩人。年年必访，坐在一起，听他慢声慢语地说话，心便沉静下来。那些话，是说给我听的，也是说给岁月听的。在他面前，我仍是当年那个诚惶诚恐的青年，敬畏之情由然。伶听教诲，是对自己一年浮躁的净化，亦是初心的最好回归。

“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除夕，扫去尘埃，也扫去心尘。回首这一年，得失自明，方可走向新岁。

这一年，济宁、微山、两地三处房舍装修完工，虽是奔波，却是开疆拓土。女儿考公上岸，亦是前途光明。新书上下册付梓，竟成了强国工程的品牌，发布会那天，热闹而庄严。两个孙子，一个入了初中，一个上了小学，读书认真，成绩尚可。余，年未又受聘于民办高中，余热依然，情怀得舒。

可是，越是安稳，越觉如履薄冰。我知这一切，不只是自己的努力，更是先人的庇佑。他们走了，却仍在暗中护着我，护着这个家。

除夕夜，儿子在单位值班，女儿已嫁，两个孙子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兜兜在厨房给我打下手。年夜饭的香气，混着窗外的鞭炮味，渐渐热闹起来。神位前，香火缭绕，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炊烟。

“老添新甲子，病减旧容辉。”守岁，不仅是守日月，更是守家中有老人，守这一团和气。而今夜，我也成了被守的人。好在一双儿女都在不远处，孙辈绕膝，灯火可亲。

电视成了孙子的阵地，唯有今日，它最得宠。于我，再美的节目也引不起当下的注意。这景，这一团和气，才是我人生追求的目的。

大年初一，电话响了许久。至亲的侄孙，远方的故友，隔着屏幕道一声“新年好”。午时，一个学生打来电话：“老师，您可在微山？我刚下高速，家里备了年宴，您来坐主宾。”他已是地市的领导，难得在家乡落脚。知道他的忙，也只有这个机会邀我一聚。

初二，女儿回门。我掌勺，兜兜帮厨，菜热腾腾地上桌，孩子们吃得欢。我知道，他们吃的是菜，我吃的，是这满屋子的亲情和烟火气。

初三，兄弟姐妹六家人，聚在一家小菜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酒过三巡，话往深处去。恍惚间，又像回到了那个早已拆迁的老家，只是少了两个最亲的人。我们都想着，却谁也不说。

就想到更多的同学、学生、故旧，春节待拜访和要拜访的人众。回忆、恋旧，说明自己逐渐老去，伤感，不就是无力的表现。而对有些人，有些事，顺其自然，才是最理智的表现。

还有许多人，许多事，在心里排着队。那些渐远的故人，还有一丝短信的温度；还有一些念念难忘的，却早已没了消息或失了再联的理由。人世间的聚散，终究是“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听烧爆竹童心在，看换桃符老兴偏”。已经四五年没有贴春联了，小孙子几次问我，我都说你老奶奶、老爷爷相继去世了，我们不贴红。是记着他们。我知道，这对孩子来说，或许缺了一点年的热闹，但我想让他们慢慢懂得——有些仪式，是为了怀念。

明年，我们就可以贴春联了。我想，一定要好好领着他们亲历这完整的过程，请神、上供、放鞭炮、贴春联。

“残腊即又尽，东风应渐闻”。刚入小区时，门前花园里一丛的腊梅正盛，淡黄疏影，送来缕缕清香。正为最是喜花之人，下了车便采撷不少。知道这花的普通与众多，也就未加制止。

“病眼少眠非守岁，老心多感又临春。火销灯尽天明后，便是平头六十人”。

新的一年，春风已在门外。我愿携着这一屋的烟火，一腔的温热，去赴那更远的晨光。

图文：心境的颜色

音乐：但愿人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