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俄黑河国际大早市见闻

杨雨春

　　要论黑河最具烟火气的地方，中俄国际大早市必然位居榜首。

天刚蒙蒙亮，三点半的街口已浮起一层薄薄的白雾，混着鱼鳞闪出的微光、韭菜盒子刚出锅的焦香、还有豆浆桶里腾起的热气——这气味一钻进鼻子，人就醒了，心也踏实了。

我照例从文化街最东头起步，脚步不紧不慢，像一条顺流而下的小船，随人潮往前漂。

摊主们早把家当摆得齐整：活鱼在盆里甩尾，青菜还挂着水珠，红椒紫茄堆成小山，连土豆都泛着清晰的泥土气息。

远处传来，吆喝声、砍价声、俄语夹着东北话的“五块三个”“再送你一个葱花饼”，吵吵嚷嚷，却从不刺耳——这声音不是噪音，是黑河清晨的心跳。

周六周日更热闹些，六点刚过，就见三三两两的俄罗斯游客拎着帆布包、背着双肩包来了。有的牵着孩子，有的挽着老伴，脸上带着刚下客车的微倦，眼睛却亮得像扫过货架子的探照灯。

他们熟门熟路地奔向韭菜盒子摊，伸手比划：“五个，五块钱！”老板笑着点头，顺手多塞一个；转头又蹲在烧麦笼前，掀开盖子闻一闻，再指指旁边的豆浆桶，用生涩却认真的中文说：“热的，谢谢。”

最有趣的是买蓝莓——她们不挑个头，专挑颜色深的，塑料袋一兜，上秤，付钱，再掏出小本子记一笔。有位戴红围巾的大姐，一口气称了四袋，边装边笑：“回去分给邻居，他们没吃过这么甜的！”

芒果更不用说，一买就是整袋，孩子抱着不撒手，边走边剥，金黄果肉沾得满手、满嘴都是，也顾不上擦，只一个劲儿点头：“好吃！好吃！”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还有那些种子摊前，常围着好几位俄罗斯阿姨，蹲着、弯着、凑近了看标签，用手机查翻译，再互相商量：“这个西红柿，耐寒吗？”“这个黄瓜，结得多不多？”挑完一袋，再挑一袋，最后抱着几大包向日葵、辣椒、黄瓜种子，像抱着一整个夏天的指望。

服装摊前更是活色生香：有人当场试穿唐装，对着小镜子转圈；有人把真丝衬衫、棉麻长裙、绣花布鞋塞进旅行箱，箱子拉链都快绷不住；还有人干脆把新买的毛线帽往头上一戴，围巾往脖子上一绕，边走边照影壁上的玻璃，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常站在市财政局招待所旧货市场门口歇脚，看人来人往。免签之后，这早市不只是买卖，更像一座流动的桥——桥这头是黑河的晨光与烟火，那头是布拉戈维申斯克的伏特加与手风琴。语言不通？没关系，一个手势、一个笑容、一块刚出锅的烧麦，就是最朴素的外交辞令。

早市九点收摊，十点散尽。可那股热乎气儿，还留在手上、舌尖上、记忆里。它不宏大，不喧哗，只是日复一日，在边境线上，用最寻常的方式，把两个国家的日子，一针一线，缝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