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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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金殿春风

九重天外，云海如万顷玉浪翻涌不息，层叠云涛间祥光万道，瑞霭千重，将九天之上的灵霄宝殿托举于太虚之中。殿宇巍峨，直插青冥，通体以九天玄玉为基，昆仑金精为柱，亿万道朝霞织就的云锦披覆在层层叠叠的琉璃瓦上，日光一照，金鳞万点，流光溢彩，晃得人目眩神迷。玉砌雕栏皆嵌以明珠，阶前丹陛尽铺以暖玉，龙凤纹样盘旋其上，瑞气氤氲，仙气缭绕，一步一景皆显天庭至尊气象。

云端之上，仙鹤成群衔芝而来，白羽翩跹，唳声清越，盘旋于琼楼玉宇之间，为肃穆天宫平添几分灵动。天女们腰束霓裳，手执花篮，轻盈漫步于回廊曲径，随手扬臂，天花纷飞，异香扑鼻，曼妙身影在薄雾香氛中若隐若现，恍如幻境。金殿正中，三足青铜鼎炉高丈余，炉身雕满蟠龙戏珠之纹，炉内焚着千年龙涎香与天界奇珍，青烟袅袅而上，如丝如缕，直贯穹顶。殿顶藻井绘满周天星斗、日月乾坤，星辰以夜明珠镶嵌，在香烟缭绕中明暗闪烁，深邃神秘，仿佛将整个九天星河都纳入这一座宝殿之中。

玉帝高踞九龙至尊宝座之上，宝座以千年沉香木为骨，外裹纯金，九龙昂首盘绕，龙目嵌以红宝石，龙须垂以金丝流苏，威严中透着华贵。他头戴十二旒平天冠，冕旒垂珠轻晃，遮住半面容颜，周身金光内敛，不怒自威，端坐其间，便有统御三界、执掌乾坤的无上气度。文武仙卿分列两侧，仙官执笏，天将持戟，鸦雀无声，唯有殿外清风穿堂，环佩轻响，衬得金殿愈发庄严肃穆。

不多时，殿外仙乐轻鸣，王母娘娘自云海之中缓步而来。她身着五彩凤凰霞帔，头缀九凤朝阳金钗，周身环佩叮当，玉声清脆，如仙泉击石，似玉珠落盘，每一步落下，足下便有莲花轻绽，祥云相随。面容雍容华贵，眉眼间笑意盈盈，气色温润，周身仙气浓郁，与殿中瑞气相融，更显端庄大气。

玉帝见她前来，原本肃穆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微微抬身，含笑开口，声音浑厚温和，自带九五之尊的威严：“爱卿今日容光焕发，神采非凡，想来是朕托付之事，已有圆满结果？那黄河之主的宫殿，可是顺利落成了？”

王母行至殿中，盈盈行礼，凤目之中喜色难掩，轻抬玉臂，广袖舒展，自袖中取出一卷霞光万丈的锦缎图纸。图纸未展，便有瑞气冲天，将殿内照得一片通明。她握图在手，不急于展开，只温婉一笑，声如清泉叮咚，悦耳动听：“陛下圣明，黄河神宫确已竣工，只是臣妾今日心中之喜，远不止这一件呐。”

玉帝闻言，眼中顿生好奇，微微前倾身子，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与期待：“哦？竟还有比朕亲赐女儿居所更值得欣喜之事？爱卿快讲，莫要吊朕的胃口。”

“陛下有所不知，今日三喜临门，乃是我天庭千载难逢的盛事。”王母语音清越，传遍金殿，满殿仙卿皆凝神静听。

玉帝抚着颌下长须，兴致盎然：“三喜临门？速速道来，是哪三桩喜事！”

王母从容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有力：“这第一喜，乃是陛下钦命的造人大业，经臣妾之女还合仙子，协同女娲娘娘与凡间黄山共同努力，已然大功告成。亿万生灵降于世间，繁衍生息，上合天心，下安地祇，三界生机盎然，此乃天大喜事。”

玉帝闻言，连连颔首，面露嘉许：“善哉！此乃苍生之福，三界之幸。”

“这第二喜，”王母继续说道，“那盘踞人间、兴风作浪、屡次阻挠造人功业的千年蛇妖已被诛灭。妖氛尽扫，乾坤清朗，人间再无祸患，天地秩序得以匡正，四海升平，万邦安宁。”

话音落，殿内仙卿皆面露喜色，玉帝龙颜大悦，抚掌笑道：“好！妖邪授首，正道昌隆，实乃快事！那第三喜，想必便是黄河神宫之事了？”

王母嫣然一笑，玉手轻扬，那卷霞光图纸自行悬浮于半空，缓缓展开。刹那间，万道毫光迸发，图纸之上宫殿林立，琼楼玉宇栩栩如生，仿佛一座真实天宫横空出世，瑞彩千条，气象万千。王母指头轻点图纸，声音中带着几分骄傲与欣慰：“陛下牵挂的黄河之主神宫，历经三百六十日精工修建，耗用天界无数珍材灵宝，今日终于圆满竣工！臣妾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女儿辛劳，终成此殿！”

玉帝放声大笑，笑声洪亮，震得殿内云气翻涌，梁间珠玉轻颤，满殿皆闻。“好！好！好！爱卿办事，朕向来放心！有你操持，朕无后顾之忧！”他目光紧紧落在那精妙绝伦的图纸之上，眼中满是关切与期待，语气也柔了几分，“只是不知这宫殿规制如何，景致怎样，可合女儿的心意？她下界奔波，劳苦功高，为人间立下不世之功，千万莫要让她受半分委屈啊。”

“陛下尽可宽心。”王母移步上前，立于图纸之侧，纤指轻划，光影流转，图纸之上的亭台楼阁瞬间立体呈现，悬浮于金殿正中，供玉帝细细观赏。“臣妾亲自督令天界规划司，遍阅三十三座天宫、七十二重宝殿的规制奥妙，取众家之长，避各家之短，反复推敲，方定下这最佳方案，只为配得上我那劳苦功高的女儿。”

她指头先点向前方：“陛下请看，宫殿正门仪门巍峨，高九丈九尺，合天地极致之数，寓意至尊至贵。门前一对玉狮，乃开天辟地时的混沌灵石所化，天然生就威武之相，足踏祥云，目射金光，镇守宫门，等闲妖邪鬼怪，莫敢靠近分毫。”

再往后指，光影中显现一片广袤御苑：“殿后御苑广袤千里，引天河活水注入池中，水清见底，锦鲤嬉戏；遍植天界瑶草奇花、仙果佳木，四时有不谢之花，八节有长春之景，春夏秋冬，景致各异。更有灵鹿衔花、白鹤栖枝、彩蝶纷飞，灵禽异兽徜徉其间，鸟语花香，清幽雅致，宛若世外洞天。”

王母玉指一转，宫殿主体豁然显现，三重飞檐高高翘起，气势恢宏：“正殿三重飞檐，取‘天地人三才聚合’之意，覆以七彩琉璃瓦，日光之下，金碧辉煌，月华之中，流光溢彩，光耀九天，威震四海。两厢廊房共计一百单八间，合周天星辰之数，梁栋椽柱，皆由天界能工巧匠精雕细琢，绘以云龙丹凤、日月星辰、山水祥瑞，一笔一画，尽皆匠心。中央广场以昆山暖玉铺地，光滑如镜，一尘不染，可容万仙齐聚，朝贺庆典，举办盛宴，气派非凡，堪称完美无瑕。”

玉帝目不转睛，越看越是满意，频频点头，眼中赞赏之意溢于言表。

王母见时机正好，温婉一笑，上前轻道：“宫殿既成，规制恢宏，若能得陛下御笔亲题九字楹联，悬于正殿之上，一则彰显天恩，二则光耀神府，三则为我儿留万古佳话。臣妾恳请陛下，赐一联以兴此宫。”

玉帝闻言大悦，抚须朗笑：“爱卿所言极是！此等盛事，正当有九字长联，方配得上黄河之主的身份。”

他凝神片刻，冕旒微动，金殿瑞气翻涌，随即朗声吟出一联：

天开胜境新成仙子府

河晏清波永护帝王州

横批：福泽长绵

此联一出，满殿生辉。上联赞天界开辟胜境，新成黄河仙子府邸；下联颂黄河安澜清波，永护九州山河社稷，九字庄重典雅，气势堂堂，正合玉帝至尊手笔。

王母喜不自胜，盈盈拜谢：“陛下才高盖世，此联气势恢宏，意蕴深长，正是神宫第一等镇殿之宝！臣妾即刻传旨，令天界神匠镌金为字、嵌玉成匾，高悬正殿，千秋光耀！”

玉帝含笑颔首，意气风发：“我儿有功于天地，有德于苍生，配得上此联，也配得上这九重恩宠。”

忽而他眉头微蹙，若有所思，沉吟片刻，开口道：“爱卿思虑周全，规制宏大，景致绝美，朕心甚慰。只是……这宫殿虽极尽华美，终究是女儿独居之所。你我身为父母，总该在殿中留一处休憩之地，闲暇之时，降临小住，与女儿闲话家常，共享天伦之乐，方显骨肉情深，不致生分。”

王母闻言，会心一笑，赞道：“陛下思虑周全，正是臣妾所想，此乃小事一桩。”说罢，她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仙官，语气庄重，“传我法旨，即刻令工部仙匠，于正殿之后，增建一座行宫，不求奢华，但求清雅别致，幽静舒适，专供陛下与本宫闲暇小住，以叙天伦。”

吩咐完毕，王母眼中闪过一抹慧黠，又含笑看向玉帝：“陛下，臣妾尚有一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爱卿但说无妨。”玉帝兴致正浓。

“何不命天界工部神匠，于黄河东岸，择一处山川形胜之地，再建一座‘河主楼’？”王母娓娓道来，语气中满是期许，“此楼高耸入云，既可让我儿黄河仙子登高望远，俯瞰万里黄河，守护两岸苍生，又可作你我凭栏远眺之处。闲暇之时，俯瞰人间烟火，静观四季流转，看春回大地、夏木繁荫、秋高气爽、冬雪纷飞，尽享天地美景。届时再召聚些文采风流的仙家墨客，于此楼中饮酒品茗，挥毫泼墨，赋诗联句，谈天论道，岂不是九天之上一等一的风雅盛事？美也之哉！”

玉帝听罢，双目放光，抚掌大笑，连道三声：“妙！妙！妙！爱卿此计，甚合朕意！”他被这番盛景所动，诗兴勃发，略一沉吟，便昂首朗声吟道：

斯楼起河东，瑞云伴天神。

你我同消遣，羡煞地上人。

诗句朗朗，回荡金殿，气势洒脱，意境悠然。

王母听罢，眼中满是赞叹，连连击节叫好，满面春风：“陛下才思敏捷，出口成章，此诗质朴真切，风雅大气，定能为此楼增色万千，流芳九天！先前御笔亲题九字联，更是为神宫增添无上荣光，我儿若知，必感念天恩浩荡，父母情深。”

玉皇大帝为黄河之主宫撰联之后，满殿众神无不称妙，皆赞此联既合仙子身份，又含天地深情。

一旁王母娘娘看在眼里，心中亦是欢喜，她不甘落后，笑道：“陛下既有如此佳联，哀家也试为即将竣工的黄河仙子行宫拟一门联，专写亲情暖意何如？”

“好呀！”玉帝兴高采烈。

只见王母略一思忖，轻声吟道：

一脉温情怜稚子，

半帘慈意护仙娥。

此联温柔缱绻，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怜惜呵护，字字皆是亲缘深情。

玉皇大帝听罢，却微微摇头：“爱妃此联情意真切，暖心感人！只是格局略小，偏于闺阁温情，未免小家子气了些。黄河之主掌一方水泽，护两岸生灵，既是仙子，亦是正神，当以大爱兼亲情，方合身份。”

王母闻言非但不恼，反倒心悦诚服：“陛下所言极是，还请不吝点拨。”

玉帝略一凝神，挥毫改作：

慈怀一脉安河岳，

大爱千秋护生灵。

此联一出，既存慈爱本心，又扩天地胸襟，将亲缘之暖升华为庇佑苍生之德。王母看罢，连连赞叹：“陛下妙笔！一语点化，小情化大爱，小境开乾坤，果然不凡！”

众神听闻，无不叹服天帝与王母的胸襟气度，更觉黄河仙子身负重任，福泽绵长。

玉帝大笑不止，王母笑意升腾，早已沉浸在与女儿久别重逢的憧憬之中。金殿上下，瑞气千条，春风满堂。夫妻二人并肩而立，望着那悬浮半空、气象万千的黄河神宫图纸，想着女儿功成名就、居所华美、人间安定、天庭兴盛，心中皆是暖意融融，得意欣然。满殿仙卿皆俯首称贺，仙乐轻扬，花香缭绕，一派君明臣贤、夫妻和睦、天伦和乐的盛世景象，在九天灵霄宝殿之中，缓缓铺展，春风长驻，祥瑞永存。

作者简介:

张九锁，山西省大宁县人，退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