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初五迎财神</p>
<p class="ql-block">在福建,正月初五的清晨,天光刚透出青灰,巷子里就飘起了甜香——是年糕在蒸笼里微微鼓动,是红纸剪的“财”字在门楣上轻轻颤动。我小时候总爱蹲在灶台边,看阿嬷把金灿灿的炸枣裹上芝麻,油锅一响,年味就炸开了花。她说:“财神不单是天上来的,是勤快的手、厚道的心、守得住的灶火,才把福气请进门。”</p>
<p class="ql-block">闽南人拜财神,不单烧香磕头,还要“送穷”——把旧年积攒的尘灰、碎纸、断线头,统统扫进簸箕,往门外一扬,嘴里念着:“穷鬼出门,财神进门!”那声音清亮利落,像极了泉州南音里一声高亢的“工尺谱”。福州人则爱在初五早上煮一碗太平面,线面细长不断,鸭蛋圆润饱满,寓意“长长久久,圆满生财”。我至今记得,外婆总把第一碗面端给门槛边那只老黄猫,说它守家有功,也该分一口福气。</p>
<p class="ql-block">财神爷在福建,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金身塑像,而是藏在菜市场阿伯多给的一把葱,是茶摊老板娘顺手塞来的两块冰糖,是宗祠里族老摸着族谱说的那句:“咱林家的财,不在银柜里,在子弟读的书、修的桥、捐的田。”</p>
<p class="ql-block">初五的风一吹,闽江涨潮,海丝古港的船桅影子斜斜映在水面上,仿佛还载着宋元时的香料、德化白瓷与南洋的契约信。财神爷若真有模样,大概就是那个赤脚踩在蚵壳厝屋顶补瓦的师傅,或是霞浦滩涂上弯腰拾海带的阿嬷——手上有茧,眼里有光,兜里没揣金元宝,却把日子过成了流动的福气。</p>
<p class="ql-block">所以啊,我年年初五不单迎财神,更迎一种活法:踏实、热络、不忘本。就像那碗刚出锅的线面,热气腾腾,一筷挑起,不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