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初一在伦敦

刘渝珍

马年初一，伦敦罕见地阳光明媚，春风拂面。走，到海德公园踏青去！

这座占地约160万平方米的皇家公园，是伦敦市中心最大的绿地，也是这座繁华都市的“城市之肺”——它融合了悠久历史、丰富文化与悠闲生活，让人一踏入便觉呼吸顺畅。

公园东南角，豪华皇家铁门上的独角兽昂首挺立，竟与万里之外中华大地上奔腾的骏马遥相呼应——这个马年初一的巧合，让人会心一笑。

铁门附近，矗立着一座约5.5米高的青铜塑像——威灵顿纪念碑。1815年滑铁卢战役击败拿破仑后，英国人用缴获的法国铜炮熔化铸成此像，献给威灵顿公爵及英勇的士兵们。

雕像面向的，是18世纪起就属于伦敦上流社会的骑马大道。正凝神观望时，一队巡逻骑兵恰好经过，马蹄声碎，恍如穿越。

站在雕像前向北望，通向肯辛顿花园的林荫道旁，已有不畏春寒的黄色水仙花，争先恐后地成片绽放。

大道两旁，散落着不少历史雕像与纪念碑。那个奋勇杀敌的年轻男孩，让人心头一震——他是“男孩大卫”，纪念一战中牺牲的约1.7万名士兵。

古树虬枝缠绕，仿佛在无声诉说英国的风雨变迁。

小草已萌芽，离绿树成荫的夏日不远了。

一株棕榈树格外惹眼——墨绿的叶子，叶尖却是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黄，罕见。

蜿蜒的九曲湖将公园一分为二。无论春夏秋冬，湖边总有游人驻足，即便只是站着发呆，也觉得惬意。

给那座名为《仰望天空》的雕塑来个侧面、正面照。

伦敦萨奇美术馆就在海德公园附近，正好顺路去看看。

沿着高楼林立的大街一路寻去。

路边一动一静的雕塑，充满了童趣。

途中经过一家号称这条街上唯一的酒吧，门面不大，却是160年的老字号。忍不住进去坐坐。

里面布置紧凑温馨，小而精美，价格也亲民。只有一位服务员，麻利又热情，周旋在顾客之间。我看着她，脑子里居然浮现出《沙家浜》里的阿庆嫂——真是八竿子打不着，却又莫名贴切。

萨奇美术馆今年迎来四十周年，

今年特展主题是“The Long Now”——姑且译作“长远的当下”吧。

展厅里抽象派的作品，

废弃的纸壳、塑料，都成了艺术品的原材料。

以恶作剧式幽默著称的查普曼兄弟也有作品参展：三只眼的变异雕塑、无头的摔跤手……荒诞中透着 unsettling 的力量。或许，这就是当代艺术的包容——它不负责美，只负责让你看见。

我最爱的是《折射》展区。

步入暗紫色的大屋，仙气飘飘。中央是一只紫色大球，两侧墙上对称地各竖立固定有一道狭窄的耀眼灯管。静止时，它们只是两条光。

我试着左右快速摆动头——不可思议的奇迹出现了！两边的灯光竟然“展宽”了，而且，我“看见了”字：左边是 NOW NOW，右边是 LOVE LOVE！周围的参观者不明就里，却也跟着我摆起头来。一时间，惊喜的低声此起彼伏：NOW! LOVE!

其实，字母早已被设计在灯管中。静止时，它们被遮罩挡住；但当头部摆动，光线从不同角度进入眼睛，加之视觉暂留（光信号在视网膜上停留约0.1至0.4秒），大脑便将瞬间的光点连成了连续的字母。正如展区主题所言：“看似稳定的东西，会随着你的移动而变化。”

另一件作品是表面平整、内有条纹的玻璃。我和女儿站在它前面拍照，发现镜中影像并不完全对称——那是此件玻璃的光折射在施魔法。

一位艺术家将五块不同颜色的布放在德克萨斯的户外，任其风吹雨淋一年多。如今，它们就在画廊里——蓝色那块已褪得最厉害，果然最不稳定，也最不耐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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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间屋子里，灌满了废弃机油。从窗户和门框的倒影线看，机油足有半人深。刚进去时，宁静明亮，倒影清晰；待得稍久，气味便让人窒息。这是最直接的警示：废弃机油对环境的污染，不容视而不见。

展览规模不小，多媒体手段也加入其中。我录下几段视频：第一、二段里，一辆最老式的小轿车悬在空中缓缓转动，下方堆满废弃轮胎；最后两段，则是未来的海洋——机器残骸、飞机、医院病床、建筑碎片堆满海底，鱼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奇奇怪怪的软体生物。看着看着，脊梁发冷。

走出展览馆，再细细品味那个主题——The Long Now。

恐怕，不只是“长远的当下”吧?

在异国他乡的马年初一，这样的问号，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