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少年（72）迎财神

嵯峨闲人

摄影：99有你更精彩！

“破五节，迎财神啦！紫涵，快跟舅舅去祠堂广场看社火。”妈妈一边替紫涵整理衣领，一边笑着说，“可惜你爸爸要赶回单位搞团建，今年没法陪咱们看村里的迎财神盛会了。”

“妈妈，为什么把正月初五叫作‘破五’呀？”紫涵仰起脸问。

妈妈挽着紫涵的胳膊往外走，边走边说：“古时候日子过得精细，过年时定下许多规矩，说是图个吉利。比如初一不能骂孩子，不能催人起床，更不能打碎东西——万一失手，得赶紧说句‘岁岁平安’。连垃圾都不能往外扫，怕把福气带走了，初二也是……”

“这么多规矩，多累呀！”紫涵吐吐舌头。

“是呀，所以老祖宗想得周到，专门设了‘破五’这一天。到了初五，这些禁忌就都‘破’了，大家可以松快松快。”妈妈笑了笑，继续说，“正好这天还是财神生日，南方不少地方都在这天祭财神。商家关门歇业五天，今天重新开张，放鞭炮、挂红布、喝财神酒，热闹得很。祭品里必有一条大鲤鱼——‘鲤’和‘利’同音，叫作‘元宝鱼’。从腊月二十四送走财神，到正月初五接回财神，这一整套仪式才算圆满。”

话音刚落的瞬间，祠堂广场方向已传来喧天的锣鼓声。

“打快滴！”舅舅看见母女俩边走边聊，笑着催促。

此时的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巡游队伍正浩浩荡荡地迎面而来。紫涵被舅舅拉着挤进前排，一眼就望见最前方那对威风凛凛的醒狮——金睛闪烁，彩毛流光，随着鼓点时而昂首蓄势，时而眨眼卖乖，时而扑跌腾挪，时而跳跃翻转，最后踩着梅花桩稳稳“采青”。人群中顿时爆出一阵喝彩，紫涵赶紧掏出手机录像，准备回家后发给已赶回单位上班的爸爸看看。

紧随其后的是灯笼方阵。虽是白天，一盏盏手工扎制的鱼龙灯、金鱼灯、莲花灯、奔马灯、六角宫灯却依然流光溢彩，在晨光中透出玲珑的影子，仿佛把整个春天都编进了竹篾与彩纸里。

阳光正好，广场上音响突然响起熟悉的旋律——“财神到，财神到，好心得好报……”许冠杰那欢快喜庆的歌声瞬间点燃了全场气氛。伴随着节奏，一位穿大红袍、戴金冠的“财神爷”踩着轻快的步子走来，脸上笑盈盈的，手里捧着满满一元宝的糖果。他刚一现身，孩子们便欢呼着簇拥上去，财神爷也不含糊，抓起大把糖果哗啦啦撒向人群—，孩子们尖叫着争抢，那股热闹劲儿，仿佛抢到的不是糖果，而是来年的福气与甜头。紫涵也被这气氛感染，笑着伸手接住一颗。

接下来上场的，是一群来自本村，妆容精致、身着明艳传统服饰的十六七岁青年男女。他们手持铙钹锣鼓，精神抖擞。只听一声令下，鼓槌齐落，锣鼓声骤然炸响——如春雷滚滚，似疾雨倾盆。少年击鼓，气势如虹；姑娘鸣钹，英姿飒爽。看着那些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紫涵忽然有些羡慕——他们能把母亲家乡的传统文化，演绎得这样生动有力。

压轴的是花车队列，一辆辆装饰着彩绸与剪纸的农用车上，满载着金黄的稻穗、饱满的瓜果，还有崭新的农用产品直播平台模型——这是乡村振兴的成果展示，不少长辈驻足观看，含笑点头。紫涵看着那些直播平台的牌子，心想：原来村里的年味儿，也在悄悄跟上时代呢。

这时，母亲也被舅舅拉了进来。紫涵扭头看看妈妈，忽然眼睛一亮，大声说：“妈妈，我明白了——破五，就是把那些规矩统统破掉，然后把新时尚进来！”

妈妈笑了，轻轻理了理紫涵的头发：“说得对，我未来的大律师。”

那整个上午，锣鼓声久久不息，阳光暖暖地洒在每个人脸上。紫涵觉得，这不只是一场迎财神的盛会，更是一场鲜活生动、直抵人心的传统文化盛宴。

她想，在外婆家度过的这个破五节，往后无论过去多少年，想起来的时候，心里大概都还会是这样暖洋洋、闹哄哄的，像刚刚喝过一碗外婆煮的姜糖水，甜味已离开舌尖，甜意却永存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