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关于猪的故事

Yanjing

随笔

——关于猪的故事

2026年2月21日

一

几年前的三月初，我们在牧场为一年一度的“汇流”（Confluence）聚会做准备，正忙着将猪群装车送往屠宰场。那是一批很不错的猪——健壮的牧场杂交品种，在户外自由刨土漫步的健康生灵。大多数猪只只需少量饲料、些许耐心和几句鼓励的话，便乖乖上了运输车。

但是这一次很不一样。

这是一只体型较大的棕色母猪，平时性情温顺，并不特别好斗。但那天，它似乎变了个样子。我们刚一试图移动它，它就狂暴起来。

它撞破了围栏，挤进了集装箱后面，还弄坏了拖车门的门闩。到了下午，气温骤降，每个人都浑身沾满了泥浆和粪便，好几个成年男人的指关节都因为费力地把门板装回原位而伤痕累累了。

我丈夫不停地打电话呼叫更多人手来帮忙——直到再也没有人可以帮忙了。

最后，他们浑身冰冷、筋疲力尽，从头到脚都沾满了猪粪，只好认输了。

“它比我更想活下去，我大不了在这个周末不吃猪肉就是了。”我丈夫说道。

就这样，这些男人走开了。

他抬头看着这头猪，说道：“它的名字叫猪大勇（Brave Hart）。”

一头猪打败了六个成年男子。这头勇敢的猪留了下来。

猪大勇的未来本该——几乎可以肯定——是成为滋养我们社区的食物。这是崇高而光荣的使命。我们饲养动物以获取食物，我们并不回避这个残酷的事实：这意味着它们的生命终将终结于我们的手中。

但是猪大勇为了求生，敢于抗争，勇气可嘉。

当一切似乎都已无意义时，它依然奋力抗争。它拼尽全力，最终改变了一切。

如今，这头猪正在哺育它的第四胎幼崽，猪崽经常蜷缩在雪松树下的母猪身边，在泥泞中打滚，过着一种没有人为它规划的悠闲生活。

猪妈妈是一位好妈妈。虽然它养的小猪数量并不总是很稳定——但这或许既有公猪的原因，也有它自身的因素。每次参观农场，我都会指着这头猪，讲述它的传奇故事。

因为猪大勇的故事不仅仅是一个关于猪的故事，它更是一个关于韧性和勇敢的故事。

饲养食用动物的现实就是，我们必须决定哪些动物留下用于繁殖，哪些动物要被宰杀。通常，这些选择基于可衡量的特征：母性、产仔数、生长速度、体型结构和性情等。

猪大勇并非因为上述任何原因而被选中留下来用于繁殖幼崽。

它被选中只有一个原因：它具有强烈的求生欲望。

我丈夫意识到这头猪的意志力已经超过了主人——继续与它对抗可能会伤害我们的家人和同伴。

有时候，农场里最具有意义的决定并非最科学的决定。有时候，它们是在谦卑的瞬间做出的，当你意识到另一个生命正在清晰而响亮地告诉你一些事情时。

猪大勇的母亲名叫黑豆（Black Bean），是我们整个养猪场猪群的族长。它是一头伯克希尔猪（Berkshire pig），不过显然它的血统里也混有野猪的基因。我们买下它的时候，它还是一头个头小小的、通体漆黑的小猪。它蜷缩着睡觉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一颗小豆子——于是黑豆这个名字就一直沿用下来了。

我们把它和它的哥哥一起带回家饲养，我们的孩子给他们取名为黑豆和乌豆（Frijoles Negros）——当然，这两个名字的意思是一样的，只是前者是英语单词，后者是西班牙语单词。

人们问我们养的是什么品种的猪，我开玩笑说我丈夫喜欢杂交品种——这就是他娶了个白人妻子的原因。我们养的猪是伯克希尔猪、汉普郡猪（Hampshire）、红瓦特猪（Red Wattle）、杜洛克猪（Duroc）和古老英国斑点猪（Old English Spot）的混血。它们体质强健，适应性强，非常适合户外生活。

黑豆（Black Bean）繁殖力极强，在牧场上放养，与土地和谐共处，一窝接一窝地产仔。它或许已接近繁殖期的尾声——我们不知道那一天何时到来——但它的基因如今已融入我们农场猪群家族的大部分血脉。

我们与这些猪的关系与大多数美国人习惯的工业化模式不同。

它们不是单位，也不是数字，而是生态系统的一部分。

在德克萨斯州，大片土地都被入侵性雪松占据。恢复开阔的稀树草原和健康的草地需要人为干扰——就像过去大群放牧牲畜造成的那种干扰一样。

猪就是这项工作中非常棒的合作伙伴。

它们拱土觅食，翻动板结的土壤，吃掉我们餐厅的食物残渣，并将其转化为富含营养的蛋白质，供社区食用。在这个过程中，它们帮助疏通茂密的雪松林，为草类、草本植物、昆虫、鸟类和野生动物等众多动植物的回归腾出空间。

这不仅仅是人与猪之间的关系，而是人、猪、土地和水之间的关系——如果以尊重的态度对待这些关系，就能实现互利共赢。

我讲述猪大勇的故事，是因为我们都曾有过觉得一切都无可挽回的时刻，有过觉得投降更容易的时刻，有过觉得战斗已经失败的时刻。

猪大勇的故事让我意识到，有时看似永无止境的战斗可能瞬间结束。有时，最后的冲刺就能开启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当然，它的故事并不能抹去农业的残酷现实。我们依然要宰杀牲畜。我们依然要做出艰难的抉择。我们依然要背负着为了养活一些生命而夺走其它生命的沉重负担。

但是猪大勇的经历提醒我们，意志力至关重要。这种精神至关重要。个人的行动可以以我们无法预料的方式改变结果。

它原本应该在某个节日周末成为我们餐桌上的一道菜。

相反，它成为了一个正在成长的女族长，在雪松树下饲养小猪，并向每一位聆听它故事的访客传授勇气、谦逊以及农场生活中奇特而美丽的不可预测性。

每次看到猪大勇，身上沾满泥巴，猪宝宝依偎在它肚子上，我都会想起：

有时候我们以为已经输掉的战斗，或许正是改变一切的关键。

作者简介：

莫莉‧恩格尔哈特（Mollie Engelhart）是一名再生型农业从业者和牧场主

二

小猪保命

近年来不少民众喜欢养宠物，除了常见的猫咪、狗狗以外，还有人选择饲养其他种类的动物。对此，就曾有一名中国男子分享，他养了一只棕色的小猪，原本打算在过年期间宰杀加菜，没想到小猪当场秀出一段精彩的表演，让他改变了心意，最终决定将它留下来养到老。

中国河北省一名男子从市场买回一只棕毛小猪，本来打算养肥后、在过年宰来加菜吃，不过在饲养过程中逐渐产生感情，还花费3个月时间训练小猪玩塑胶圈，后来他带着小猪到邻居家聊天，突发奇想让小猪表演训练后的成果。

怎料，小猪仿佛是知道自己的命运，接过塑料圈后，立刻展现高难度动作，不仅能将塑料圈叼回主人手中，还能将圈圈套在猪鼻上快速旋转，短短5秒内旋转超过20圈，熟练又流畅的动作让男子跟邻居看得目瞪口呆。

男子坦言，原本确实打算过年时将小猪宰杀，但看到它如此卖力演出，实在不忍心下手，最终决定改变计划，让它成为家中的宠物猪，陪伴到老。

消息曝光后，引发网友热议，纷纷留言表示“这年头没点技能都活不过明年”、“为了过年真的是拼了”、“小猪靠杂耍成功保命”，也有人打趣说“小猪：我给你表演绝活，可以别杀我吗？”

三

读这样的故事，大概不会只当作“动物趣闻”，而是会联想到更深的人性与生存的命题。

这两则故事，看似写猪，其实写人。

一、正面的感慨：意志与命运的反转

第一则故事来自美国再生农业从业者 Mollie Engelhart 的牧场。

1.猪大勇：意志改变命运

它原本是“食物”

通过一场拼命抗争

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成为族群的延续者

这像极了历史中那些“最后一搏”的人物。

不是因为血统优越，不是因为数据好看，而是因为——意志力。

人类社会中，也常有这种瞬间：

一个人的“不认命”，让原本注定的结局改写。

这是一种“存在的呐喊”。

2.小猪保命：情感战胜理性

第二则中国故事更有意思。

它不是“对抗”，而是“表演”。

不是硬抗命运，而是：

讨好

展示技能

争取怜悯

结果同样——活了下来。

这像极了现实社会：

有人靠能力保命

有人靠情感连接保命

有人靠价值输出保命

这其实是生存的三种路径。

二、反面的思考：情绪与现实的冲突

1.农业的残酷现实

第一则故事里，作者并没有否认一个事实：

我们养动物，就是为了吃。

这是农业文明的本质。

如果所有猪都“因为可爱而活下来”， 那么：

农业系统会崩溃

食物供给会失衡

农场无法运转

从理性看：

猪大勇的留下，并非完全理性决策， 而是一次“人性让位给情感”的决定。

这种决定温暖，但不可普遍化。

2.情绪选择的危险

第二则故事更现实。

如果每次情感投入都改变原定计划， 那很多生产秩序会瓦解。

从管理角度讲：

制度需要标准

决策需要规则

不能完全由情绪左右

否则—— 体系会混乱。

这就是人类社会中“情感政治”的隐喻。

三、中性的理解：人类与动物关系的演变

从“工具”到“伙伴”

现代工业农业：

动物是编号

是单位

是效率

再生农业强调：

动物是生态伙伴

是土地循环的一部分

这其实是文明阶段的差异。

第一则故事背后是“再生农业伦理”； 第二则故事是“个体情感伦理”。

两者都在挑战工业化的冷酷逻辑。

四、更深一层：这是关于“价值”的故事

两头猪都做了一件事：

它们“证明了自己有价值”。

猪大勇证明：它有强大的生命力

小猪证明：它能带来欢乐

这很像人类社会的隐喻：

在某种体系里， 你若无法证明自己的价值， 你就会被淘汰。

这是否残酷？

是的。

是否真实？

也是的。

五、再往深处走：这是关于“意志”的故事

这两个故事让笔者想到一句话：

有时世界不是被最强者改变，而是被最不愿意放弃的人改变。

猪大勇那天如果放弃了—— 故事结束。

小猪如果不拼命表演—— 结局不同。

命运有时是结构， 有时是意志。

结构决定大多数， 意志改变少数。

但历史往往由那少数书写。

六、如果从哲学角度说

可以有三种态度：

1.人本主义

看见生命的尊严，赞美抗争与勇气。

2.功利主义

评估成本与收益，强调制度与效率。

3.生态整体观

承认生命循环的残酷， 同时强调尊重与责任。

第一则更接近第三种。 第二则更接近第一种。

七、个人的感慨

笔者更被第一则故事打动。

因为它不是“可爱”， 而是“反抗”。

不是取悦， 而是意志。

那是一种接近尊严的东西。

但笔者也明白， 农业不能建立在浪漫之上。

文明必须在现实与仁慈之间找到平衡。

八、如果把它放在人生长河里

父辈那一代人， 在更残酷的时代环境中， 也是用意志改变命运。

从地下工作到延安， 从革命到科技战线。

那种“不能退”的精神， 和猪大勇的抗争， 在本质上是同一种生命张力。

当然，人高于动物， 但生命意志是共通的。

这两个故事告诉我们：

有时候，规则决定命运。

有时候，勇气打破规则。

有时候，感情改变理性。

有时候，结构压倒个体。

世界从来不是单一逻辑运转的。

它既残酷，又温柔。

既算计，又感动。

而真正成熟的人， 能同时承认这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