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大集，（家乡的味道）

大自然（建军）

网络上经常能刷到山东老家沂蒙山革命老区乡民赶大集的情景，使我又回想起小时候回老家探亲时特别喜欢跟着大人们去赶集的景象…… 我的祖籍在胶东半岛中部的莱阳县（市）。地形为丘陵地区，山峦起伏，沟壑纵横！胶东半岛三面环海，属温带季风气候，地形以丘陵为主，其独特的自然地理条件和气候优势，特别适宜温带水果的生长，因此有“温带水果之乡”的美誉！ 莱阳处于胶东半岛烟台和青岛的中部，地理位置显要，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由于是丘陵山区，受海洋气候温润影响，天气温和，极端天气少。又由于受温带季风影响，春旱严重，但日照充分，四季分明、雨水较适中，昼夜温差大，这非常有利于水果糖分的积累，提升口感。所以盛产水果，又被誉为“梨乡”。有中外闻名的莱阳梨，胶东香水梨。又是著名的烟台苹果、烟台大樱桃、柿子、山楂、葡萄、板栗、芋头、花生、小米等经济作物的主要产区！民间自古就有“烟台苹果莱阳梨”之美誉！ 下图：我三姑姑家的百年梨树开花了。 丰收的喜悦：“准备赶大集去啰！” “赶集”起源于旧时农民交换自产农产品的集市活动，是农村地区的一种传统贸易形式。乡村大集为当地农民提供了直接销售农产品的渠道，减少了中间环节。农民把自产的农业资料摆出来销售，以达到互通有无的目的。赶集在信息交流不便的农村也是一种非常重要的、传统的社交活动，人们在集市上不仅可以购买到自家所需的物品，还可以进行物资、文化交流和娱乐活动。因此赶集是一种当地重要的经济活动和民生日常，对于促进当地经济发展、增加农民收入、丰富农村文化生活等方面具有重要意义。 城市有时也有类似农村的集市，但这主要是农村迈向城市化前后的一个延续和补充。如以前我们常州市的乡村结合部每年4月16号的青山桥集市，就是非常典型的例子。规模大、很是热闹。现在随着城市化的进展，超市、菜市场和百货店的增多，城市里的集市形式已基本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已多年不见踪影了，但目前城区周边的一些乡镇街道仍保留着逢日的集市。 下图：胶东老家赶集 我的姥姥家在莱阳一个叫“南山”的穷山沟里，记得姥姥家园子外的西南角有一棵合抱粗的、据说是姥爷姥姥结婚时种的甜杏树，结的杏子又大又甜，连杏仁吃起来都很香，故称甜杏。据母亲说三年自然灾害时为了生活，以100元钱价格卖了换钱以接济生活。姥姥家园子进门就是一棵大的石榴树，园子里南墙边并列着三棵花椒树。屋后还有三棵合抱粗的柿子树，每年可结几百斤软柿，都是姥爷在世时种的。树的后面还有一排山楂树，姥姥说那些山楂树还是姥爷赶集路上捡的小树苗，随意插在屋外，谁知后来竟长成一片山楂树，结的山楂又甜又酸。姥爷去世后，每当收获时姥姥就请队上来人帮忙采摘，然后就拿到集市上去卖，这可是一年的零花钱啊！ 所以我从小就喜欢去姥姥家。在姥姥那里我可以做三件非常非常开心的事：一是上山揽“地剩”：即到地里捡拾刚收割完后遗剩在地里的花生、大栗，多的时候我和爱人一早上能捡十几斤！二是家乡有吃不完的好东西：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这可是孩子们梦寐以求的。花生、柿子、大栗、各种水果应有尽有！三就是可以跟随大人们翻山越岭的去赶集。集上都是些农家自已都舍不得吃的好东西，都拿到集市上来换取自家所短缺的农用品。 在那些商品交流极度困难的山区农村，集市就成了约定俗成的民间特色。附近人口较多的乡镇就按农历日期的先后顺序排列，周边乡镇几乎每天都有，只是距离远近而已！集市场不仅是商品交换，还是村民们走亲访友的好日子。 赶集时，站在山头上放眼望去，各处上山或下山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上，成群结队、三三两两的走着赶集的人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集。挎着篮子并盖有毛巾的是带着些自家做的面饽饽趁赶集走亲访友或采购些小零碎的；肩背或推着独轮车的是去集市出售自家零散农产品的；大道上如有吆喝着马车赶路的，估计就是邻村大户人家去集市上售卖或采购大宗商品的……记得那时用马车拉的成捆的胶东大葱有近一人高，在集市上出售才几毛钱就可买到一大捆。 集市上好热闹呀，熙熙攘攘、门庭若市，摊位挨着摊位。有卖肉的、卖各种蔬菜水果的、卖剩余粮食的、卖猪崽和鸡鸭鹅的、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还有修鞋的、修农具的，更有耍杂技唱大戏的，真是热闹非凡……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集市上农家用热灰焙的任何东西都非常可口好吃。如今那种散发着纯朴原始香味的食品可以说在我们常州再高档的星级饭店都自叹不如！如用灶头里热灰烘焙的芋头、地瓜、大栗、（用一种当地称为“普茹叶”的树叶包裹烘焙的）蝗虫、豆虫、知了、面团、蚕蛹、母螳螂、玉米棒甚至海鲜等，早就把跟着大人逛集市的孩子们的鼻子牵的牢牢的，站在摊位前就挪不动步了……还有人工做的火烧等，都有一种奇特的、难以抗拒的香味，用“此味只能天上有，飘入凡尘醉人间！”来比喻也决不为过！是啊，无论是谁，谁又能忘得了那曾经烙在脑海里、又刻骨铭心的味道和思念之情呢？至今难以忘怀！ 记得我小时候母亲每月都给姥姥寄上5元钱，姥姥几乎都不用，找零成5分硬币置存于一个大铁罐内。我每次随大人去赶集，姥姥就会悄悄的塞给我一到二枚5分的硬币，便于我在集上买才几分钱一个的大肉包吃。久而久之，幼小的我也探得了其中奥妙，凡大肉包的皮被油浸透后呈现有透明状或发生被油浸破皮现象的便成了我的首选目标，因其下面肯定有大肉块藏于此……不过那时的原材料也好，现在基本上已品尝不到那种肉香的味道啦！ 晌午了（胶东话，中午之意）。只见摊贩们拿出自带的口粮玉米饼或煎饼，随手拿过一棵近一人高的胶东大葱，剥去薄薄的一层外皮，露出白净的葱白，一口玉米饼一口大葱或煎饼卷着大葱，吃的是津津有味。煎饼喷香劲道，大葱辛辣微甜，家乡人吃的那叫一个舒心。 那时候大葱从不施化肥，更没有各类杀虫剂。大葱嚼在嘴里有一种甜丝丝的感觉。胶东大葱味甜、微辣、水分多！条件好的，如再抹上一点酱，最好是胶东产的一种海虾酱，有一种独特的鲜味和奇香，特别美味…… 据说最好的大葱产自山东章丘。有“葱王”之称！章丘大葱的葱白很长，白长甚至达到50-80厘米，径粗达3-4厘米。口感脆嫩微甜，生食熟食均可。在2020年，章丘大葱长度达2.532米，获得吉尼斯世界纪录称号。 大葱含有很高的药用价值。富含蒜素，同时还富含纤维素，胡萝卜素以及B族维生素和维生素C，烟酸，钙，镁，铁，锌等多种营养成分。同时大葱还能够促进食欲，解毒调味，更有抑菌杀菌的作用，多食大葱，能够软化血管，降低胆固醇。山东人的平均身高全国第一，与其饮食有很大关系！ 我的姥姥在常州时的照片 讲几个我们遇到的赶集故事：故事一：有一次我们回家乡探亲，听人介绍说小米的营养价值很高，稀饭烧好后上面都漂着一层厚厚的米油，传说困难时期只有怀孕的妇女才能天天吃到！ 在集市上看着到处都是黄澄澄的小米，老婆大人就想多买些回来熬稀饭喝。问清价格后就准备买，在称重的过程中我爱人就按江南人买东西自然的操作习惯，意思要称杆的尾部翘起点…… 小商贩可都是地道的山区农民，哪里听的懂我老婆大人那带有常州特产萝卜干式、咸菜味特浓的普通话，老婆大人当然也听不懂人家胶东灶台大锅饭菜一锅闷的大杂烩式普通话，于是就闹的有点不太愉快。山东农户哪里碰见过买东西这么“烦人”又不相信人的，索性就作出拒卖状！后来还是我过来了解情况后作了翻译和解释，山东人这才恍然大悟，于是爽快的拿起碗在米堆里盛了满满足有斤把重的一碗小米倒入我老婆大人的米袋里说：“够不够称？这下你称心（满意）了哈？” 结果把我老婆大人倒弄的不好意思起来，连声说：“哪用得了这么多，谢谢！谢谢！” 故事二：记得退休前的一次回老家。决定先去祭拜姥姥。在路过奶奶家的村庄时，远远看见山下村庄前人山人海，下车一问方知老家的村庄不断扩大，也形成了集市。那天又正好是集市日。 老婆大人酷爱吃家乡种植于山上的芋头，说：吃起来又糯又香。当听我介绍说：咱奶奶家住的这个村庄就是山区，山上产的芋头在莱阳是非常有名的！于是老婆大人就叫停车去集市逛一逛。我们在一处芋头摊位前停留了下来，老婆走向前去问价格。家乡人一见我们的着装便知不是当地人，于是就热情好奇的闲聊了几句。当得知我们来自江南，祖籍还是当地本村人时，就又好奇的问起：俺想起来了，你们是不是住在半山坡的大奶奶家（我伯母）的亲戚？当得到肯定答复后，家乡人好豪爽啊，刚才还在讨价还价，一转眼人家就是不肯收钱，还抓起边上卖的花生大把大把的直往我外孙口袋里塞，口袋都塞满了还要两手再捧着些…… 我们在老家莱阳的乡村集市赶集 故事三：久而久之，老婆大人和女儿及小外孙跟随我到山东老家探亲次数多了，也喜欢上了逛集市，每到一个地方住下后第一个任务就是打听附近有没有乡村集市可逛！ 记得有次住在莱阳城里宾馆，还没住下老婆大人就先咨询起服务员附近有没有集市？刚住下安顿好就一定要我陪着去集市（农贸市场）逛逛！因为集市上的东西也太便宜了，按老婆大人的话说：“这里一元钱好当三元钱用！咱退休后就到莱阳来定居，咱们现在城里居住的筒子楼哪户有少于100万的？这里就算盖幢别墅绝对也要不了100万元呀！” 不过当时也的确如此，如常州城里水果店质量上乘的红富士苹果要4～5元1斤，而这里刚摘下树的苹果才1元左右，颜色红润个头又大，而且各种水果品种繁多，质量又好，真有点应接不暇！如到亲戚家的果园里（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果园），吃饱了还要带着……老婆大人又喜欢吃，如莱阳梨、香水梨，柿子、杏子、葡萄等，均价廉物美，有的价格便宜到真有点怀疑人生。每次不吃撑了是不罢休的！ 有一次我们到济南旅游。刚住进宾馆老婆大人就问服务员附近有没有类似农村集市的地方？我还反驳说：“别搞笑了，这里可是山东省会，大城市，哪来的农村集市？” 你别说，还真让她打听到了。于是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老婆大人就把我叫醒了，说：“问好了，隔二条马路就有一处市区被称为“早市”（济南市为了便利郊区农民卖菜，规定了定点定时的几个集市场，每天8时前必须清理离场）的集市场。家乡山东的东西便宜，咱何不去逛逛菜市场？也好深入了解一下我们家乡的风土人情。” 于是我立马翻身起床，抓紧洗漱一番，聪明的我还故意抢在老婆大人前面，一切收拾完毕，临出门还不忘催促一句：“还不快走？赶紧的！” 老婆大人兴奋的连忙说：“来了来了……！” 没走多远，果然见路边有一露天的超大菜市场，虽然早晨6时不到却早已是人声鼎沸，车来人往，好是热闹！摊位摆的满满的，各种各样的农副产品可真多啊！ 只见市场上有许多邻县农村来的各种农副产品比比皆是，许多都是常州看不见的东西。老婆大人见此如鱼得水，来回畅游于各摊位之间，久久不愿离去！ 与家乡人打交道仿佛就爽气的多：xx钱行不行？行，拿走吧！如不行，几乎就沒有什么商量余地了，再哆嗦可能人家就会嫌弃你而不卖！老婆大人也说：就爱和咱山东人打交道，从不故弄玄虚、藏着掖着！ 不过随着经济的发展，也不知咱山东人的“生意经”当今有些变化了没有？ 农贸市场的早市商品好丰富啊 故事四：一次我们在大连旅游正赶上某地集市，我发现被军队淘汰、用于参观的军舰炮台处有一个专门出租军服供拍照的路边摊贩是一个很面慈的老太太，于是就上前搭讪了几句话，发现语音似曾相识，一问方知还是胶东海阳人闯关东的后裔。路遇胶东老乡，那有不帮着做点生意之理？于是我索性就选中此地准备租她摊位的军服为小家伙拍照留念。 老太太见来了生意，现得很是热情。老太太慈祥地抚摸着小家伙的头热情地说：“啊呀呀，你看这孩子多俊，別着急哈，奶奶就给你找！”然后就热情的帮着到处翻腾起来找这找那的，可惜小家伙的身材实在太小，穿上军装反而弄的四不像！ 老婆大人都等的有点不耐烦了，就说：“算了，不行就马马虎虎拍张好了！＂可当过兵的我一看差远了，这哪像个军人啊，一件上装可当蚊帐用，穿上肥大的裤子下面像脚踏莲花座，往上看连人都不见了，连一点军人的精气神都没有，也不知道像什么？这可不能随便凑合！捣鼓了半天，最后也只能遗憾的决定只借用军帽一试。小家伙本来像木偶似的被摆弄的有点不高兴了，我就悄悄的准备好相机，就对小家伙说：“真像个解放军，好帅气呀，还不赶紧谢谢奶奶。来，听姥爷的，立正，向奶奶敬礼！” 小家伙喊了声：“奶奶好”，就像在家里我经常教练的那样，很严肃认真的向给我们提供方便的奶奶敬了个礼，我乘其不备，赶紧举起相机，利用速拍功能定格了这美好的瞬间！留下了那难忘的记忆……谁知就这么随意的一拍，我竟拍出了自认为拥有几万張片子的图库中属精选的一张好照片，只见照片中的小家伙那标准的军礼已不亚于正式军人，如能穿上合身的军装，还真以为是个小兵呢！不要太神气喔！ 想不到的是，临走时老乡再怎么也不肯收钱，说：“啊呀呀，就戴会帽子的功夫，还要谢谢奶奶，真不敢要，算了哈！” 乡音未改，还能看出身上遗留的那股胶东人和朋友交往时的那种豪爽、大度气概！ 我也是胶东人的后代，哪肯罢休！别说借了戴会帽子，脱脱换换忙活的可不亚于穿整套衣服，坚持要按原先商谈好的整套服饰出租付全款！就这样你推我让的僵持了好长时间。最后我只好说：“俺们可是老乡，我是胶东莱阳人，咱是邻县的老乡，咱山东人的规矩可不能破啊！” 谁知这样人家更不愿意收费了，一直僵持了好久，最后摊贩老乡只肯收5元钱的租帽子费，我为了节省时间想了下也只能同意。告别后我们就离开了。 待离开约50米远时，我才突然返身跑到商贩老乡处，扔下15元（共20元）整套服装租赁费后急速离开。商贩老乡是个女的，怎能追得上？也只得罢休。我走远后还听到身后远远传来一句：“老乡，真是的，你可叫我咋做人啊？谢谢哈！” 是啊！要说人品我还真沒有那么高尚，小孩子就在身边，想给他潜移默化的做个榜样倒是实实在在的！我也知道，我的长辈也从小就告诉我：人情债可欠不得啊，欠人钱财要及时还债，欠人情义要记得报恩！意思就是告诉人们，人从小都要懂得并学会报恩！ 下图：这就是当时拍的那张照片 老家山东人耿直豪爽、重情重义、忠厚朴实、守信守礼的待人风格的确给我们全家都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祝贺山东老家在经济发展的道路上快马加鞭，马到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