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信大年三十，独对一树梅

老土豆

　　除夕的冷，是刺骨的清冽，而我的阳台，却因一树梅花悄然转暖。没有远行，不必喧闹，就在这方寸之地，我与春天悄然相逢。

梅花开在最寒的时节，不争春色，却以粉红花瓣灼灼宣告：

窗台静置的陶盆里，深褐枝干虬曲如铁，节疤纵横，古意自生；粉红花朵层层叠叠，有的盛放如笑，蕊吐淡黄，有的尚裹花苞，怯怯含光。光线从窗外斜入，在花瓣上浮游，在枝影间低徊，将室内染成一片温润的薄春。这并非江南园林的古梅，亦非孤山林逋的鹤影，却是现代都市人最可亲的“岁寒清供”——王安石曾言“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千年后，它就在我手边的窗台，在钢筋楼宇的缝隙里，把宋诗活成了呼吸。

窗外高楼林立，玻璃幕墙映着天光，而窗内一株梅、一盆茶花、几丛绿意，便自成小园。枝条伸展的姿态各不相同，有的直指天空，有的俯身含情，仿佛在说：生命本不必整齐划一，只要向着光，自有其韵。我静静拍照，不为发圈，只为凝住这一刻的专注——当世界奔忙于辞旧迎新，我选择与一朵花对坐，听它用沉默讲完整个冬天的故事。

岁寒三友之首，向来不是以暖媚人，而是以骨立世。

花盆旁几根木撑，稳稳托住繁花压枝的重量；深棕陶土，疏松土壤，无声承托着这份倔强。原来所谓坚韧，并非孤绝挺立，而是懂得借力，也甘于扎根。大年三十，独坐阳台，看梅如晤故人：它不赴宴，却赠我整季清气；它不开在暖房，偏选岁暮风尖——这何尝不是一种从容？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笃定：春在枝头，已在心头。

凛冽之中，亦有生命的热烈——这恰是春节最深的隐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