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四，去寿州（寿县）考古。参观了寿县博物馆以及三座城门，喝了牛肉汤，吃了大救驾。马年寿县比合肥也豪不逊色。

刘书方

年初四的寿县，阳光清亮得像刚滤过水，空气里浮着一丝凉意，却压不住年味儿的暖香。我揣着身份证，没预约，径直走进安徽楚文化博物馆——这新馆真敞亮，浅色石材与深色金属板搭出的门面，现代得克制，又沉得住气。玻璃门一推，楚大鼎就立在眼前，三足稳稳压着两千多年的分量，青铜绿锈里泛着幽光，像一声没出口的楚歌。我站定看了半分钟，忽然觉得，考古哪一定要拿刷子蹲坑？站在这儿，心一沉，时间就自己裂开一道缝。

馆里人不少，但不闹。我按着那条省心路线走：一楼青铜馆，鄂君启金节静静躺在玻璃下，那几道错金铭文，是战国版的“高速通行证”；二楼楚文化馆，寿春古都的沙盘摊开，我仿佛看见春申君黄歇的车马穿过宾阳门；三楼寿县历史馆，淝水之战的箭镞还带着寒气，而展柜角落，一枚郢爰金币金光微闪，像一粒没被岁月磨钝的野心。中途碰上免费讲解，老师傅指着错金银铜犀牛尊说：“这牛背上，刻的是楚人心里的山河。”我点点头，没说话，只觉得那牛眼里的光，比展厅灯还亮。

饭后踱到宾阳门。青砖城门下，千年车辙印还嵌在石板里，深得能盛住一滴雨。我伸手摸了摸那凹痕，凉，硬，带着被无数独轮车碾过的耐心。瓮城门朝东错开，古人防敌也防水，连风都得绕个弯才进得来。登楼远眺，淮水在远处泛银，城墙如一条青灰的龙脊，伏在初春的薄光里。一位穿红棉袄的老奶奶坐在马道边晒太阳，竹篮里搁着几块刚出炉的大救驾，金黄酥皮上沾着细芝麻，像撒了一把小星星。

中午在古城里转悠，牛肉汤的香气先一步勾住了人。找家临街小店坐下，白雾腾腾的汤碗端上来，八公山千张吸饱了汤汁，红薯粉丝滑溜，撒一把香菜，再掰开刚出炉的芝麻烧饼往里一浸——鲜、咸、辣、香，全在嘴里炸开。隔壁桌大爷笑着递来一碟青红丝：“尝尝大救驾！赵匡胤都饿得直拍桌，你可别辜负这‘救驾’的名头。”酥皮一碰就碎，核桃仁香，猪油润，甜得不齁，像一口咬住了宋朝的春光。

遗憾的是没找到豆腐宴

靖淮门在北边，临着淮河。风大了些，吹得灯笼哗啦响。城砖上“许都统造”的铭文砖还清晰可辨，1206年的字，被多少双眼睛看过？我倚着垛口往下望，八公山影影绰绰，河面浮着碎金。一位穿校服的姑娘举着手机拍水波，镜头里，她身后是斑驳的砖，眼前是流动的光——历史和此刻，原来只隔着一道城墙的厚度。

通淝门最气派，三拱门洞敞亮，没瓮城，直通淝水。傍晚登楼，夕阳正把春申广场染成蜜色，新城的玻璃幕墙与古城的飞檐在光里握手。我坐在城楼石阶上啃最后一块大救驾，酥渣掉在衣襟上，抬头看见“寿州”两个红字在暮色里浮起来，像两枚温热的印章，盖在这座城的年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