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眼睛看世界(三)

shudawen

<p class="ql-block">  一月二十四日,我终于躺上了白内障手术台。</p><p class="ql-block"> 原听说白内障手术不复杂,没想到竟这么简单——就像盖章一般,仪器轻轻贴在左眼上,取出那块浑浊老化的晶体,再换上一片崭新的人工晶体。前后不过三分钟,完事。</p><p class="ql-block"> 左眼重见光明,只是起初还有些朦胧。</p><p class="ql-block"> “大夫,啥时候能喝酒?”</p><p class="ql-block"> 那位年轻的博士医生听完,朝我微微一笑,轻飘飘丢来一句:</p><p class="ql-block"> “Tomorrow。”(明天)</p><p class="ql-block"> 他给我戴上塑料眼罩,又递来一副墨镜,再开上一堆眼药水。我戴着眼罩、架着黑镜,江湖派头,大摇大摆走出了眼科医院。</p><p class="ql-block"> 谁料第二天一早,头痛、恶心、心慌三连击找上门,整个人瞬间蔫了。女婿天力一看不对劲,火速帮我约了医生,电话那头直接下令:立刻来医院!</p><p class="ql-block"> 一查才知,眼压竟飙到五十多,是正常人的五倍!医生也不拖沓,当场用细针在我左眼前房轻轻一刺,放出少许房水紧急降压。这一手当真神效,眼压一降,头痛立止,恶心、心慌也一并消失。</p><p class="ql-block"> 医生嘱咐:好好休养,一周后复查。我不敢大意,医生那句“明天就能喝”,我还是忍住了。</p><p class="ql-block"> 方小姐每天按时给我滴四次眼药水,一边润眼一边稳压。眼里异物般的刺痛感,也慢慢减弱。</p><p class="ql-block"> 七天后复查,有点惊喜:左眼视力竟比我那只原装右眼还要好!</p><p class="ql-block"> 转眼到了大年二十九,几家人在华人餐馆吃年夜饭。憋了快一个月的酒瘾,总算能名正言顺、安安心心地举杯了。打开了那瓶外甥送来的茅台陈酿。</p><p class="ql-block"> 长达两个月的白内障折腾,圆满收官。前前后后花了四千多加币,折合人民币两万多。加元的单位叫“Dollars”,华人戏称为“刀”,真是名不虚传,像一把刀,割得狠,切得深。</p><p class="ql-block"> 外孙大年初一便早早去上学;多伦多经济萧条,华人社团、商会今年连团拜、游街、游园这些活动都没办。从初一到现在,天天鹅毛大雪,冰天雪地,我与院外那只小松鼠一样藏在温暖的“洞穴”里。当真应了那句诗:异乡无旧识,车马到门稀。</p><p class="ql-block"> 白内障手术前后,手机看得少了,大部分时间坐在家里,电视开着,却多是听,很少看。外面世界风云迭起,看得眼花缭乱,甚至目瞪口呆。有人争权不休,有人夺利不止,世间凉薄、人性冷暖,就算闭着眼,也能“看”得明白。</p><p class="ql-block"> 人这一生,太容易两只眼睛全都向外:追时代风向,看他人得失,论世道公与不公。看得越多,越易愤怒;盯得越紧,心越浮躁。却很少有人,肯留一只眼睛回看自己:我是否也曾口无遮拦?是否贪得无厌?是否自以为是?是否执念太深?</p><p class="ql-block"> 尽管两只眼睛都能看见外面的世界,但从今往后,我愿如日本剑客宫本武藏所言:</p><p class="ql-block"> “永远保留一只眼睛看自己。”</p><p class="ql-block">(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