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 / 十年之约

沃土

图/文：沃土

美篇号：23434285

他终于不负十年之约，来到这里。

十年前，这里还是市区偏僻的一隅 ，湖岸上长满了高高的芦苇，不时会飞出野鸡与雏鸭 。而现在，这里已经建成了市区开放式公园：湖面上波光粼粼，似纠扯不断的丝绸皱褶；凉风携着秋叶，打着旋儿地扑落在王仕的腿边，脚面上，又显出几分凄凉。不过，他想到即将见面的朋友，心里顿生出甜蜜的期盼。

他与致远就是在这里告别的。两人紧紧地拥抱，又相互深深地鞠躬。

“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能失约！”致远说，声音坚定而清冽。阳光明媚，金灿灿地见证他们真诚的誓言。

当王仕看到那远处的黄金大店时，心里便怅然若失。金店还矗立在那里呀，不过失去了曾经耀眼的明黄，像一位步入暮年的老人，寂寂而凄凉，

约定的时间已经要到了，但治远失约了，迎面送来一阵阵寒风，刮在脸上，微微刺痛。

王仕呆呆地目视着公园入口，那熙熙的人群脸上都漾着笑，但他的心里却是苦涩涩的。

旁边有孩子跑过，手里的风车转得呼呼作响，笑声惊扰了树上的麻雀。王仕看着那些背影，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他和治远也曾是这般年纪，在老家的田埂上追着跑。那时的天很蓝，很蓝，日子慢得像一碗温水，没有猜忌，没有亏欠，更没有这沉甸甸的十年。

他确信，治远不会失约。就像当年，自己去南方闯荡，治远说等他回来，就真的在村口等了三天三夜。这样的人，绝不会失约！

又过了几分钟，王仕的目光凝结了：不远处，一个人正朝他走来。那人脚步沉稳，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身形和记忆中的治远有点相似，王仕的心跳快了起来，手不自觉紧紧地攥着衣角。

近了，更近了。王仕心瞬间凉了——不是治远。

来人走近他，语气平淡：“是王仕先生吧？”

王仕点点头，喉结动了动，想问治远在哪里，但发不出声。

“治远实在不能脱身见你，”来人说，“他让我接你，他在一个地方等着你。”

王仕没再多问，跟着来人上了路边的车。车子驶离公园，窗外的风景一点点消失，黄金店的影子也渐渐被抛在身后。王仕靠在车窗上，心里有些乱。治远会在什么地方等他？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难言之隐？

车子最终停下来。白底黑字的牌子映入眼帘，王仕的瞳孔骤然收缩——公安局。

来人推开车门，将一封信封递到他手里：“这是治远让我交给你的。”

王仕拆开信封，手抖个不停，信纸的边缘有些毛糙，但字迹清隽，他清楚，是治远的笔迹。他一行行看下去，脸色越来越白，握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不停。

“王仕，我的好朋友。我们分别之后不久，我就看到了你的通缉令，知道了惊动全市的黄金案原来是你做下的。所以在我们会约之前，报了案，而且说明了是你委托我给你报案的。这几年，我已经替你还清了偷盗金店所造成的损失。作为你的朋友，我必须这样做。你要配合办案人详细交代事情的经过，他们会对你宽大处理的………”

短短的几行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王仕的心上。他没想到的是，这些年，治远暗地里替他还债，替他扛下了所有的愧疚。王仕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十年的泪水落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他跟着民警走进审讯室，将十年前的那件事原原本本地交代清楚：从鬼迷心窍的贪念，到仓皇逃窜的惶恐，再到十年间来，提心吊胆的日子。字字句句，苦海无边。

审讯结束后，有人告诉他，治远在会客室等他。

王仕走进会客室，治远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听见脚步声，转过身，十年未见，他的眼角多了几道细纹，鬓角也添了白发，却还是记忆里那般善良与慈祥。

“都交代了？”治远先开了口问。

王仕点点头，喉咙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难于启齿。

治远走近他，拍着他肩膀：“办案人说，你属于自首，又还了全部损失，你的刑期估计不会超过十年。”

王仕抬起头，看着治远，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知道，治远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他从泥沼里拉出来了。

治远看着他，说：“再等十年吧，我们再相约。”

王仕望着他，点了点头。窗外的风还在吹，阳光却穿透云层，洒了进来，落在两人的身上，带着暖意。

他知道，再一次的十年之约，他们绝不会失约。